在某個地方，某個場合。
不是面對面的交談，而是——錄音？講座？電視採訪？
趙建國顯然也認出了這個聲音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影片繼續播放，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，在空曠的地下房間裡迴盪：
“首先，請允許我表達我的遺憾。令妹並不在那裡。她在一個更……適合‘淨化’的地方。那個房間，那些紙張，那枚髮卡，還有那份‘最終實驗說明書’，都是我為你準備的‘情境構建材料’。目的是觸發你特定的情感反應和認知模式，以便我進行第二階段的觀察。”
洪之的手指收緊。
“我必須說，你的表現令我印象深刻。”影片裡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讚賞的語氣，“從發現蘇晚晴記者失蹤，到破解預言，追蹤到備用通道，找到那個房間——你的邏輯推理能力、觀察力、以及在極端壓力下保持的理性，都超出了我的預期。尤其是，當你發現那枚髮卡時，你的情緒波動曲線……非常美麗。那種絕望與希望交織的瞬間，那種理性認知與情感本能衝突的張力，是任何教科書上的案例都無法比擬的。”
聲音停頓了一下，似乎是在微笑。
“第二階段的觀察令我受益匪淺。我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資料，關於創傷記憶的觸發機制，關於道德困境下的決策延遲，關於親情紐帶在生死抉擇中的權重變化。這些資料，將對我後續的研究產生不可估量的價值。”
洪之閉上眼睛。
他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憤怒，不是燃燒的火焰，而是深埋冰川之下的暗流。他的每一個痛苦，每一次掙扎，每一分絕望，都被測量，被記錄，被分析，被冠以“資料”之名。
“現在，”影片裡的聲音繼續說，語氣變得鄭重，“是時候進行‘最終實驗’了。”
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“與之前不同，這次實驗將沒有預言，沒有選擇題，沒有複雜的規則說明。只有一個場景，和所有參與者必須做出的、真正的抉擇。我不再提供‘選項’，因為真正的抉擇，從來不是從給定的選項中挑選，而是在無限的未知中，創造自己的道路。”
聲音裡帶著一種哲學教授般的循循善誘。
“地點和時間，我會另行通知。透過公開渠道。確保所有人都能收到。因為這次實驗，不再僅僅是關於你，洪之法醫，也不僅僅是關於令妹。它是關於這個城市，關於所有旁觀者，關於人性本身在絕對困境下的‘集體選擇’。”
洪之睜開眼睛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“期待你的表現。”影片裡的聲音最後說，帶著那種從容的、遺憾的微笑，“當然，也期待所有人的表現。”
影片結束。
通訊器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。
房間裡一片死寂。
許久，趙建國才開口，聲音乾澀：“這個聲音……是沈墨。康寧心理診療中心的創始人，犯罪心理學教授沈墨。”
洪之想起來了。
三年前，小雨失蹤後，他曾經去過康寧中心一次。不是去諮詢，而是去調查——當時有一個嫌疑人曾在那裡做過心理評估。他在等待時，在接待廳的電視上看過一段沈墨的講座錄影。關於“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記憶重構”。那個聲音，那個從容不迫的語調，那個將人類痛苦抽象成理論模型的冷靜。
他當時只覺得那是一個學者在談論學術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那是一個實驗者在談論他的實驗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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