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這五個人的臉——小雨的平靜，吳教授的期待，周文斌的疲憊，李秀英的憤怒，陳浩的嘲諷。
他看著這個倉庫，這個巨大的、黑暗的、充滿鐵鏽和黴味的地方。
他看著手裡的檔案袋和資料夾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“給我一點時間。”他說。
小雨點頭：“你還有西十分鐘。”
洪之轉身，走向倉庫深處。光線隨著他的移動逐漸變暗，最後完全消失。他走進黑暗裡，靠在一根水泥柱上，閉上眼睛。
呼吸。
深深地呼吸。
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，有鐵鏽的味道，有遠處傳來的、若有若無的汽油味。耳朵裡能聽到自己的心跳，能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，能聽到倉庫外隱約的腳步聲——趙建國的人己經在部署了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解剖屍體時，導師說的話：“法醫的工作不是為死者說話，而是讓死者自己說話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把真相呈現出來，不管那個真相有多殘酷。”
想起三年前小雨失蹤那天，他在解剖室待到凌晨，一遍遍檢查一具無名屍體的每一寸皮膚，希望能找到線索。最後什麼也沒找到，他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，哭了。
想起沈墨在審訊室裡說的：“洪之法醫，你相信正義嗎？”
他當時沒有回答。
現在他知道了答案。
他相信正義，但他不相信這個系統能實現正義。他相信法律，但他不相信執行法律的人。他相信真相，但他不相信真相會被看見。
睜開眼睛。
黑暗很濃，像墨一樣。但他能看見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記憶。他能看見父母車禍現場的照片，能看見剎車油管上整齊的切口，能看見父親舉報信上剛勁的字跡，能看見那個變成植物人的記者，能看見副市長隆重的葬禮，能看見周文斌在看守所裡的八個月，能看見李秀英在法庭上絕望的眼神，能看見陳浩無罪釋放後依然被殺死的屍體。
他能看見所有。
然後他走回光圈。
小雨還坐在那裡，吳教授站在她身邊，另外三個人退回黑暗裡。燈光照在洪之臉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我決定了。”他說。
小雨看著他。
吳教授看著他。
整個倉庫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。
但洪之沒有說。
他抬起手，從腰間拔出了槍——趙建國在出發前塞給他的，一把標準的警用配槍，九毫米口徑，彈匣是滿的。他舉起槍，不是對準任何人，而是對準天花板上的某個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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