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個“停滯者”，全部下床，站定。他們分散在大廳兩側，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形包圍圈。每一個都面朝中央，臉上掛著凝固的微笑，眼睛空洞地“望”著洪之三人。
他們的移動速度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，關節發出輕微的“咔咔”聲。但他們的目標明確——包圍圈在緩慢地收緊。
林薇感到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。
她重新抬起槍口，但手指僵硬。開槍？打哪裡？打頭？打心臟？可他們是活人！法律上他們是活人！可如果他們撲過來……如果他們像電影裡的喪屍一樣……
“不要開槍。”洪之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之前更加冷靜，“後退，保持三角陣型。陳鋒，注意右側。林薇，左側。”
三人開始緩慢地向後移動，背靠背，形成一個緊密的三角形。洪之面朝正前方——那裡是沈墨所在的位置，也是包圍圈唯一還沒有完全合攏的缺口。
沈墨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。
他甚至向後退了兩步，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，姿態悠閒得像是觀眾在欣賞舞臺劇。他的目光在洪之三人臉上來回移動，那種觀察的專注度，讓林薇感到一陣惡寒。
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”沈墨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笑意，“恐懼，緊張，腎上腺素飆升，肌肉緊繃，大腦高速運轉——生存本能被激活了。但與此同時，道德約束還在起作用。‘不能傷害活人’，‘他們是受害者’，‘開槍是最後手段’……這些念頭在你們腦子裡打架。多有趣的資料啊。”
他微微歪頭：“洪之法醫，你現在在想什麼？是在計算包圍圈合攏的時間？是在評估他們的攻擊性？還是在想……怎麼在不傷害他們的前提下突圍？”
洪之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快速掃視著整個大廳。燈光在瘋狂閃爍，幽綠和猩紅交替，讓那些“停滯者”的臉在明暗之間不斷切換，微笑時隱時現。牆壁上的老式儀器指示燈規律地跳動，發出“滴滴”的電子音。空氣裡的藥味濃得化不開，混合著人體長期不活動產生的淡淡酸腐氣息。
他的耳朵在捕捉聲音——那些“停滯者”的腳步聲，粗重的喘息聲，關節摩擦聲。他的鼻子在分辨氣味——藥味，鏽味，還有……一絲極淡的、類似臭氧的味道，從牆壁那些儀器方向傳來。
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沈墨如何控制他們？手勢？響指？不，那只是訊號。控制機制一定早就預設好了。可能是藥物，可能是植入的微型電極，也可能是某種聲波或電磁波刺激——牆壁上那些老式儀器，很可能就是發射裝置。
“停滯者”們的動作整齊劃一，但並非完全同步。距離沈墨近的反應更快，距離遠的慢半拍。這說明控制訊號有衰減，或者需要時間傳遞。他們的動作僵硬，關節活動受限——要麼是長期臥床導致的肌肉萎縮和關節僵硬，要麼是控制機制故意限制了活動範圍，防止他們做出太複雜的動作。
威脅性……目前看來，他們移動緩慢，動作僵硬，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。但沈墨說這是“生存壓力測試”，那麼接下來，他一定會升級“壓力”。
怎麼突圍？
正前方是沈墨，但他身後就是那扇小門。左右兩側和後方都被“停滯者”緩慢包圍。硬衝？可以，但必須接觸甚至推開那些“停滯者”。他們會反抗嗎？會攻擊嗎？如果攻擊，力度多大？
“沙……”
“沙……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最近的三個“停滯者”己經距離他們不到五米了。林薇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臉上微笑的細節——嘴角上揚的弧度，臉頰肌肉的僵硬，還有眼睛裡的那片空洞。
“洪哥……”林薇的聲音有些發乾，“他們……他們碰到我們的話……”
“不要讓他們碰到。”洪之低聲說，“保持距離。如果他們伸手，用非致命方式格擋，不要攻擊要害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鋒應道，他的身體己經微微下蹲，進入了近身格鬥的準備姿態。
沈墨笑了。
那是一種滿足的、欣賞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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