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臉上的猙獰凝固了三秒。
那三秒鐘裡，大廳裡只有瘋狂閃爍的燈光、尖銳刺耳的噪音，以及數十道粗重而同步的喘息聲。甜膩的藥味混合著金屬鏽蝕的氣息，在每一次呼吸間都變得更加濃烈，幾乎要黏在喉嚨深處。林薇感到自己的指尖冰涼，握槍的手心卻在冒汗——槍口對準的，是那些正在緩緩睜開空洞眼睛的“微笑活死人”。
她數了數，至少二十七個。
每一個都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，身上連線著粗細不一的管線，那些管線在幽綠和猩紅交替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光澤。他們的臉在微笑，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模具刻出來的，一模一樣。但他們的眼睛……林薇的胃部一陣抽搐。
那些眼睛是睜開的，瞳孔卻沒有任何焦距，像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薄膜。可它們“看”的方向，卻精準地鎖定在大廳中央——鎖定在洪之、她，還有陳鋒身上。
“嗬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喘息聲越來越重，帶著痰液在氣管裡滾動的黏膩聲響。那些胸膛開始起伏，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平穩的節奏，而是變得急促、用力，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體內甦醒。
洪之站在原地，沒有後退。
他的目光從沈墨扭曲的臉上移開，快速掃過兩側的床鋪。法醫的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懼——他在觀察細節。那些“停滯者”的眼皮睜開的速度並不一致，距離沈墨較近的幾張床，動作更快；距離遠的，則慢一些。他們的手指在微微抽搐，指關節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連線在他們太陽穴、頸側、胸口位置的電極片下，皮膚有細微的電流灼傷痕跡，是長期使用留下的。
“你說我是實驗品？”沈墨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己經恢復了某種詭異的平穩，但比冰還要冷，“失敗的實驗品？”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那隻手很穩，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。在瘋狂閃爍的光線下，他的手做了一個極其微妙的手勢——食指和中指併攏，向上輕輕一挑，然後手腕向內轉了半圈。
就像交響樂指揮在示意某個聲部進入。
“咔。”
“咔咔。”
金屬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看到，距離最近的那張床上，那個臉上凝固著微笑的中年男人，他的肩膀開始向上聳動。動作極其緩慢，關節發出生鏽齒輪般的摩擦聲。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弓起，帶動整個上半身離開床面。他的手臂撐在身體兩側，手肘打首，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。
然後，他坐起來了。
臉上依然是那個微笑，眼睛空洞地“望”著前方。
緊接著，第二張床，第三張床……
“咔咔……”
“吱呀——”
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。
二十七個“微笑活死人”，在沈墨那個手勢之後，開始緩慢地、僵硬地從床上坐起身。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毛骨悚然——都是先聳肩，再弓背，然後用手臂支撐，坐首。每一個步驟的節奏都幾乎同步，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同時牽引他們。
他們坐起來後，並沒有立刻轉頭，而是保持著面朝前方的姿勢，臉上凝固的微笑在閃爍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詭異。
林薇的槍口在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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