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督察處辦公室的百葉窗，在地板上切出整齊的光影條紋。洪之坐在靠牆的塑膠椅上，手掌的繃帶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。空氣裡有消毒水和舊檔案混合的味道，頭頂的時鐘秒針走動聲格外清晰——咔，咔，咔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他己經在督察處報到點坐了二十分鐘。
牆上的規章制度表鑲在玻璃框裡，邊角有些發黃。洪之的目光掃過那些條款，第三條寫著：“停職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原崗位工作，不得接觸案件相關人員，不得離開市區範圍。”黑體字，加粗，像一道道柵欄。
門開了。
不是督察處的文員，是趙建國。
趙建國穿著便服，深灰色夾克，臉色比昨天更疲憊，眼袋浮腫。他朝洪之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徑首走向值班臺。洪之看見他和值班警員低聲交談了幾句，警員看了看洪之，又看了看趙建國遞過去的檔案，最後在登記表上籤了字。
“跟我來。”趙建國走到洪之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洪之起身。塑膠椅腿刮過地板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們穿過督察處的走廊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。牆上掛著歷任局長的照片，玻璃相框反射著冷光。趙建國走得很快，洪之跟上，手掌傷口隨著步伐隱隱作痛。
“技術科那邊有進展了。”趙建國在樓梯拐角停下，回頭看了眼身後，確認沒人，“硬碟的資料恢復，SCIU派來的專家熬了兩個通宵，弄出來一些東西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但夠嚇人。”
他們從側門離開督察處大樓。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，引擎蓋在晨光下泛著金屬光澤。趙建國拉開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，洪之坐進副駕駛。車門關上的瞬間，車內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，混著皮革和菸草的味道。
車子駛出市局大院。
街道上早高峰的車流己經開始擁堵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趙建國握著方向盤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盯著前方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
“沈墨那傢伙……”趙建國開口，又停住，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，“他比你想象的更瞭解你。”
洪之沒說話。
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，兩旁是老舊的紅磚樓，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。趙建國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停下。建築沒有招牌，只有門牌號：中山路147號。
“SCIU的臨時技術點。”趙建國熄火，“上面特批的，保密級別最高。”
他們下車。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遠處垃圾箱散發出的酸腐氣息。趙建國在門禁系統上刷了卡，鐵門發出低沉的嗡鳴，緩緩開啟。
裡面是另一番景象。
走廊牆壁刷得雪白，LED燈帶嵌在天花板裡，發出冷白色的光。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，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。空氣裡瀰漫著電子裝置特有的臭氧味，還有咖啡的焦苦香氣。
趙建國帶著洪之穿過兩道需要指紋驗證的安全門，最後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。門上有塊小小的觀察窗，玻璃是單向的。
門開了。
房間不大，約莫二十平米。三面牆上掛滿了顯示屏，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資料流。房間中央擺著三張長桌，桌上堆滿了各種儀器——資料恢復裝置、頻譜分析儀、幾臺高效能工作站的主機箱裸露著，風扇發出持續的嗡鳴。
兩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坐在桌前。
其中一個年紀較大，約莫五十歲，頭髮花白，戴著厚厚的眼鏡。另一個年輕些，三十出頭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顯然很久沒睡了。兩人面前的顯示器上，正顯示著一片片破碎的資料區塊——有些是文字，有些是圖片，邊緣都是鋸齒狀的缺損。
“這位是劉工，SCIU的首席資料恢復專家。”趙建國介紹年長的那位，“旁邊是小陳，他的助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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