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從洪之手中滑落，輕飄飄地落在深綠色的桌墊上。
吳伯伸手接住，小心翼翼地裝回那個泛黃的信封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文物。信封邊緣己經磨損，露出裡面粗糙的紙纖維，在日光燈下泛著陳舊的米黃色。
“這張照片，你留著。”吳伯把信封推到洪之面前，“也許……用得上。”
洪之沒有立刻去拿。
他的目光還停留在桌面上，彷彿照片裡那個模糊的身影還在那裡，在陰影中注視著他。日光燈的光線太亮，照得眼睛發澀。他眨了眨眼，感覺到眼球表面乾澀的摩擦感。
會議室裡的人己經陸續離開。
椅子拖動的聲音、紙張收拾的窸窣聲、低沉的告別語，這些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，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殘響。趙建國站在門口，正在和陳鋒低聲交談。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只能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——“通道”、“封鎖”、“六點”。
林薇站在窗邊。
她背對著房間，看著窗外。晨光己經完全鋪開，天空是一種刺眼的、近乎慘白的藍色。她的背影很首，肩膀微微繃緊，制服外套的布料在光線下泛著深藍色的光澤。她沒有回頭。
洪之拿起信封。
指尖觸碰到紙面時，那種粗糙的、帶著細微顆粒感的質地，讓他想起解剖室裡的某種東西——陳年的屍檢報告紙，或者檔案室裡那些幾十年無人翻動的卷宗。他把信封塞進外套內側口袋，和那個加密硬碟放在一起。兩個冰冷的物體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，貼在他的肋骨上。
硬碟是金屬的，堅硬、冰冷。
信封是紙質的，柔軟、脆弱。
但它們都像某種定時裝置，在他胸腔裡發出無聲的倒計時。
他站起身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。林薇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很亮，瞳孔深處有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擔憂、堅定，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東西。洪之對她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他走出會議室。
走廊裡的空氣比房間裡更冷。空調出風口持續吹出低溫的風，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，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。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在丈量某種距離。
他需要回到安全屋。
需要檢查裝備，需要推演行動方案，需要把那張照片裡的資訊消化掉，需要……
需要一個人待著。
電梯門開啟，他走進去，按下樓層。金屬廂壁映出他的倒影——一張蒼白的臉，眼睛下方有深重的陰影，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。他看著那個倒影，感覺陌生。那個人的眼睛裡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空洞的冷靜。
電梯上升。
失重感讓胃部輕微收縮。他閉上眼睛，腦海裡浮現出那張照片。
年輕男護士。
陰影中的臉。
沈墨。
血緣關係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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