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提到了一個詞——‘特殊專案歸檔室’。”
洪之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繼續說。”
“那個歸檔室，不在‘生命樹’的總部，也不在任何一家分公司。”羅永康說，聲音更低了，幾乎變成耳語，“它就在那座療養院的地下。具體位置……我不知道。但高層曾經含糊提過，那裡存放著一些‘不符合現行倫理標準但具有歷史科研價值’的早期實驗資料。還有……”
他嚥了口唾沫。
“還有可能……未銷燬的‘實驗副產品’。”
房間裡很安靜。
檯燈的光線在桌面上投出一個溫暖的光圈，光圈邊緣逐漸模糊，融入周圍的黑暗。洪之站在光圈外，臉在陰影中，看不清表情。羅永康站在門邊，背靠著門板，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實驗副產品。”洪之重複這個詞，聲音很平靜，“具體指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羅永康搖頭，汗珠從額角滑落，沿著臉頰的輪廓流到下顎，“但‘生命樹’的早期研究……你知道的，上世紀七八十年代，監管很鬆，很多藥廠都在做灰色地帶的實驗。神經藥物、精神控制、記憶干預……有些實驗，用的是……活人。”
他說出最後兩個字時，聲音顫抖了一下。
洪之想起了那張照片。
年輕男護士。
陰影中的臉。
“你懷疑沈墨和‘生命樹’的合作，核心就是獲取這些被封存的資料和資源。”洪之說，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羅永康點頭，動作很用力。
“對。沈墨的理論——關於記憶、罪責、審判的那套東西——如果真的是從那些非法人體實驗的資料裡提煉出來的……那麼，療養院地下，可能不僅有沈墨的巢穴，還有‘生命樹’想要永遠埋葬的秘密。那些秘密，比沈墨本人更可怕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進入檯燈的光圈邊緣。光線照亮了他的半張臉，另一半還在陰影裡。他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異常明亮，瞳孔深處有一種近乎恐懼的急切。
“洪之法醫，那裡可能比‘無罪之城’更危險。”他說，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，“沈墨是瘋子，但他至少……有邏輯。他的行為可以預測，他的動機可以分析。但‘生命樹’……‘生命樹’是冷血的利益集團。他們不在乎人命，只在乎秘密。如果他們覺得那些封存的東西可能暴露，會不惜一切代價‘清理’。不是殺人滅口那麼簡單——是整個區域的‘消毒’。包括進去的人，包括證據，包括……一切。”
洪之看著他。
羅永康的呼吸很急促，胸口起伏。他的右手還插在夾克口袋裡，手指在布料下微微動了一下，像在握緊什麼東西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？”洪之問。
羅永康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之前說，你合作是為了報復‘生命樹’，為了自保。”洪之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“但現在，你冒著風險，單獨來找我，告訴我這些。為什麼？”
羅永康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在洪之臉上停留了幾秒，然後移開，看向桌面上的照片。他盯著照片裡那個模糊的身影，喉結又滾動了一下。
“因為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因為如果那些‘實驗副產品’真的存在……如果沈墨真的在利用那些東西……那麼明天進去的人，可能不只是面對一個瘋子。可能面對的是……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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