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的手指從冰冷的螢幕表面滑落，留下幾道模糊的血痕。他踉蹌後退，撞在身後的控制檯上，金屬邊緣硌得肋骨生疼。世界在旋轉，耳中的嗡鳴蓋過了老舊裝置執行的細微聲響。林薇扶住他搖晃的身體，觸手一片冰涼。“洪之！看著我！”她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陳鋒迅速移動位置，槍口在房間入口與各個角落之間快速切換，警惕任何因洪之狀態變化而可能發動的襲擊。迴圈播放的畫面又一次來到妹妹抬頭、注射、微笑的片段。那抹微笑在模糊的黑白影像中不斷擴大，吞噬了洪之視野裡所有的光。
“不……”
這個字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帶著破碎的氣音。
他猛地掙脫林薇的手，撲回顯示器前。
螢幕上的靜電讓他的指尖發麻，但那種刺痛感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。他死死盯著畫面——那個側臉，那個輪廓，那縷從額前垂下的、被汗水浸溼的頭髮。三年來，他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反覆描摹這張臉，在每一個懸案的死者身上尋找相似的痕跡，在每一次解剖時都幻想過妹妹可能遭遇的結局。
但從未想過是這樣。
從未想過會在這裡，以這種方式，看見她。
“小雨……”他的聲音在顫抖，每一個音節都像在割裂聲帶，“小雨……”
林薇也看清了畫面。
她見過洪小雨的照片——在洪之辦公室的抽屜裡，在他手機鎖屏上，在他偶爾失神時從錢包裡掏出的那張己經泛黃的合影裡。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燦爛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和眼前螢幕上這張因痛苦而扭曲、又因藥物而詭異平靜的臉，有著相同的骨骼結構，相同的眉眼間距，相同的下頜線條。
“天啊……”林薇捂住嘴，胃裡一陣翻湧。
陳鋒回頭看了一眼螢幕，又迅速轉回去警戒。他不認識洪小雨，但他看到了洪之的反應——那種瞬間被抽空所有力氣的崩潰，那種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的絕望。他握緊槍柄，指節發白。
洪之的手伸向控制檯。
那是一個老舊的鍵盤，按鍵上的字母己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。他顫抖著手指按下空格鍵，試圖暫停畫面。螢幕閃爍了一下，畫面卡在沈墨俯身記錄的那一幀。他又按下方向鍵，試圖調取檔案列表或時間資訊。系統發出刺耳的“嘀”聲，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紅色的錯誤提示框，文字是模糊的畫素點。
“該死……”洪之的聲音嘶啞，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。
每一個按鍵都發出沉悶的“咔嗒”聲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螢幕上的畫面開始跳動、閃爍，像是隨時會熄滅。他按下一個標著“INFO”的按鈕，螢幕突然變黑，幾秒後重新亮起，出現一行行滾動的白色程式碼。
“洪之，冷靜點！”林薇按住他的手，“這系統太老了，你這樣操作可能會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螢幕“啪”地一聲徹底黑屏。
房間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只有三支手電的光束在空氣中交錯，照亮飛舞的灰塵顆粒。
洪之僵在那裡，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。他盯著漆黑的螢幕，彷彿還能看見那個畫面——妹妹側著臉，眼睛半睜，嘴角微微上揚。那個微笑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視網膜上，無論閉眼還是睜眼，都在那裡。
“重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手指摸索著尋找電源鍵。
“洪之！”林薇用力抓住他的手腕，“聽我說！我們需要先——”
“我要看清楚！”洪之猛地甩開她的手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，“我要看清楚是不是她！我要看清楚他對她做了什麼！”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血絲，額頭的繃帶己經被血完全浸透，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太陽穴流下來，滑過顴骨，滴在控制檯的金屬表面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
林薇後退半步，被他的樣子嚇到了。
陳鋒轉過頭，低聲道：“洪法醫，控制情緒。沈墨可能在等我們失控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，澆在洪之沸騰的怒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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