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永春跪在殿中，殿裡沒有人催他。
高麗欠賬西百七十萬兩這個數不算小，可放在如今的大明國庫前還不夠看。
百官心裡都明白，賬只是臺階。
皇爺真正要的，是一個能讓天下人閉嘴的名分。
魏忠賢接過賬冊，翻了兩頁，遞到御案前。
朱由校沒有立刻看，只敲了敲案邊木尺。
“周永春你說討債之名可先行？怎麼討？”
周永春伏身道：“先發問罪詔，令朝鮮王廷三十日內交出涉蒲逆案王臣，賠償扣船損失，開放三港供大明查賬。”
禮部尚書鬆了半口氣，此舉雖有不妥，但還在規矩裡，只要不馬上開戰便有轉圜餘地。
可週永春下一句，首接把那半口氣掐了回去。
“若其推諉，朝廷可派天子親軍入境核查。若天子親軍遇阻，便不是藩屬失禮，是截殺上國欽差。”
殿內幾名老臣眯了眯眼，都是老狐狸怎能不知道這話的門道？
朱由校拿起木尺，在輿圖上點了點半島。
“遇阻？”
周永春道：“回皇爺，不必等遇阻。”
禮部尚書臉色頓時一變，狗日的周永春居然背棄友軍。
兵部尚書也看向他，不當人子。
這人平日滑得很從不把話說絕，今日卻像換了個人，刀遞得又穩又狠。
朱由校道：“說完。”
周永春從袖中取出第二份薄冊。
“臣昨夜核對兵部舊檔發現一事，錦衣衛追查蒲氏餘孽時，有三名暗探沿海路入高麗半島。原定在高麗王都西北驛路傳信，三日未回暗號斷絕接應點被清。”
殿中靜了一下，魏忠賢眼皮抬了抬。
這事，他怎麼不知道。
他看向周永春，又看向皇帝，心裡罵了一句：好傢伙，兵部這幫算盤珠子，也會編戲了。
朱由校問：“有名冊嗎？”
周永春把薄冊舉高。
“有。三人皆為天子親軍外線，奉命追緝蒲氏逆黨殘脈。其一代號灰鷹，其二代號夜船，其三代號舊燈。最後一封短報寫著，蒲氏餘孽入高麗王都，有王廷內臣接應。”
禮部尚書再也忍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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