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三十二畝田的錢嗎？”
瘦削漢子被推到路邊，蹲下抱著頭，嘴裡反覆罵自己：“偷什麼雞，偷什麼雞……”
順天府衙門外，報名隊伍從大門排到巷口，衙役原本準備了兩張桌子，不到一個時辰就加到八張。
戶籍冊、保甲冊、銀行存摺底冊一摞摞搬出來，紙頁翻得嘩嘩響。
一名老農把全家六口的木牌擺在桌上：“大人，我家沒犯過事，稅也交了。就是老二前些年跟人打架，賠過醫藥錢，沒上縣案。”
書吏翻了刑房薄冊，又讓保甲長按手印：“未入案，可報。”
老農眼圈一下紅了，轉身把兩個孫子往前推：“聽見沒？你們一人八畝田，往後別給祖宗丟人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寡婦抱著孩子，小聲問：“我男人死在遼東軍中，家裡只有我和孩子，能去嗎？”
書吏看見她遞來的軍戶撫卹牌，語氣緩了些：“軍戶遺屬優先，你會種田？”
“會，婆家兩畝薄田一首是我種。”
“報上。到朝鮮後可領牛具券，別丟了這塊牌。”
寡婦把牌子貼在胸口，退到牆邊時腿軟得差點坐下。
她身後幾個婦人圍上去，七嘴八舌問軍戶遺屬是不是能多拿，寡婦只搖頭，手卻一首護著那塊牌。
山東萊州縣的榜文貼出後，縣衙被擠得門檻都鬆了。
縣令趙應奎原本以為鄉民怕遠遷，特地準備了一番勸民話。
結果他剛升堂，外頭便有人喊：“大人，今日能報幾戶？我家若排不上，能不能明日接著報？”
趙應奎被問得一愣，拍了驚堂木：“一個個來！搶隊者出冊！”
堂下才稍微穩住，報名熱潮很快引來歪心思；第三日，一個糧行掌櫃拎著禮盒進了縣衙後門。
想給自己堂弟買個“無案良家”，堂弟年輕時參與過私鹽，雖沒殺人，卻在鹽鐵案裡有名。
後門剛開，錦衣衛便從後面走出來把禮盒掀開，裡面兩錠銀子滾到地上。
糧行掌櫃臉色發白：“軍爺，小的只是來問規矩。”
校尉撿起銀子，在他臉前晃了晃：“規矩寫在榜上，銀子寫在你臉上，來人把掌櫃鋪子稅冊搬來。”
這事當天就貼在縣衙外。糧行掌櫃的堂弟被永遠劃出遷民冊，掌櫃本人補稅三百兩。
鋪門前掛了三日“賄買遷額”的木牌，排隊百姓從那牌子前過，原本想託關係的人都把心思嚥了回去。
江南也不平靜，蘇州一個沒落秀才看著榜文，原還想酸兩句“背井離鄉豈是好事”。
可等他聽見一戶五口能拿西十畝田，手裡的摺扇慢慢合上。
他家族裡有三個窮堂弟日日上門借米，若把這三家送去朝鮮，往後逢年過節寫信來謝他，還能替家裡省下十幾張嘴。
旁邊布商湊近：“先生，你說此事合不合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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