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鼓響到第三聲時，帳簾仍未掀開。
冉老兵抬頭看了一眼天邊。
天快亮了。
......
中軍帥帳的燈一夜未滅，燭油流到底盤，凝成一圈黑邊。
南疆全圖鋪在案上，東路紅繩停在青石坡，西路紅繩停在高平城。兩枚木簽上，還壓著兩封急報。
帳外五更鼓己經過了，秦良玉沒有睡，坐在帥案後，眼神始終停留在“屠城”兩個字上。
親兵冉老兵掀簾進來。
“大帥，人齊了。”
秦良玉抬眼。
“進。”
軍法官進帳，他姓許，是南京來的老吏，跟軍多年，懷裡抱著南征軍法冊。
醫官營主事隨後進來，眼眶發紅衣袖上還沾著藥漬。
賬務司來了兩人，一個抱撫卹冊，一個抱軍需損耗冊。
最後進來的是三名白杆老將，站下後沒有寒暄，盯著案上那兩封軍報。
秦良玉道：“都看下吧。”
親兵把軍報傳下去，帳裡只剩紙頁翻動聲，許軍法官看完，停在“男女老幼皆殺”那一行上，喉嚨動了動。
醫官營主事看完西路急報，膝蓋一軟跪在地上：“大帥。”
“沈同是醫官，不是殺人的兵。”
“他給逃民煮粥，給孩子包傷，臨死前還說，粥別翻。”
“敵人連醫官都殺，往後誰還敢近民？誰還敢開藥棚？誰還敢讓傷兵靠近這些人？”
帳內靜了片刻，一名白杆老將一拳砸在自己鎧甲上。
“那就殺！”
“今日不殺，明日每個孩子懷裡都可能藏刀，後日每個老婦袖裡都能塞毒，再往後咱們的兵連一碗水都不敢喝。”
另一名老將冷聲道：“醫官不救，瘴病起；糧民不登，路修不動。可救了挨刀，登了就中毒，這仗還打個屁。”
許軍法官抬頭：“諸位將軍，軍中有怒，本官明白。”
白杆老將看向他：“你明白個鳥。”
許軍法官沒有動怒，合上軍法冊：“本官只問一句，若全按敵論，日後大明設省，留下的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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