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平城城牆上緬甸守軍還在點火把，火光一盞接一盞亮起，他們在等明軍亂了軍心。
秦邦屏站在帳口看著那片火，羅承走到他身側，低聲道：“秦帥，明日辰時攻城？”
秦邦屏道：“不。”
羅承一怔。
“寅時。”
秦邦屏的眼鋒壓過去：“醫官的血，不能在地上過夜。”
……
中軍大營丑時三刻，秦良玉的帥帳還亮著。
案上攤著南疆全圖，東路、西路兩條進軍線各用紅繩標出。
紅繩盡頭，龍牙隘、青石坡、高平城，依次插著木籤。
親兵掀簾入內，靴底帶進一串泥水。
“大帥，東路急報。”
秦良玉抬手接過，拆開看完第一遍，手指停在“屠城”二字上。
帳內燭火跳了一下，親兵還沒退出去，帳外又有馬蹄聲急停。
第二名傳令兵幾乎是被扶進來的，臉上全是雨水，嘴唇發白。
“大帥，西路急報。”
秦良玉接過第二封沒有立刻拆，案上的東路軍報攤著。
馬祥麟寫得剋制，每個字都守著軍禮，可那字上的殺氣力透紙背。
青石坡婦孺擋炮孩童下毒，十七名將士陣亡，己下令屠城。
秦良玉拆開西路軍報，秦邦屏的字更重，高平城醫棚遇刺，醫官沈同陣亡，少年焚藥箱，守將以家人為質，以田誘殺，己下令屠城。
兩封軍報並排擺在案上。
東路問：民戶若為敵所用，當以民論，或以敵論？
西路答：民兵己無界。
秦良玉站在案前半晌沒有動，親兵低著頭連呼吸聲都小了。
秦良玉的目光落在南疆圖上，皇爺要設省，設省要田冊，要戶籍，要井渠，要礦山，要港口，要糧路，要百姓活著交稅、種田、修路、讀書。
可敵人把百姓推到炮口前，把孩子塞進醫棚裡，把粥碗變成刀，把軍紀當作盾。
她的手指按住案角發出輕響，她在極力剋制。
親兵抬頭看了一眼，又立刻垂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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