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律令。”
舊童們多數閉著嘴，有的被教習拿竹尺敲了桌子，才不情願地張嘴。
馬祥麟沒進門，站在窗外看著後排角落。
一個穿著舊衫的安南男童低著頭沒有看黑板，手裡捏著一塊木片，在桌面的木紋上用力划著。
木屑一點點剝落。
馬祥麟眯起眼，那個男童刻的是漢字，歪歪扭扭的兩個字。
殺明。
這孩子顯然認識幾個字，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。他刻得很深，眼神盯在木片上，眼角透著一股狠勁。
周大柱也看見了，手猛地按住腰間的刀柄。
“孃的，這崽子。”周大柱壓低聲音，“少將軍，我去把他揪出來宰了。”
這場景讓他想起青石坡那鍋毒粥，想起死去的劉大川，還有那個刺殺醫官沈同的七歲男童。
南疆的幼童，很多根本不是孩子，是握著刀的死士。
馬祥麟抬手擋在周大柱胸前。
“慢著。”
馬祥麟盯著那個還在刻字的男童。
“現在進去殺一個孩子容易，刀拔出來，頭砍下來，一句話的事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周大柱。
“可如果這城裡每一個孩子心裡都有一把刀，你殺得完嗎？”
周大柱咬牙：“那就殺到他們不敢有刀。”
“屠城能殺絕一代人，殺不絕下一代人。大明要在南疆立省，總不能全塞上死人。”
“大明百姓多貴，以後還得用這群狼崽子征服天下呢！叫軍法官把這孩子的名字記下來。”
“記下之後呢？”
“交待教習，嚴加看管，重課考核。”馬祥麟看回學堂，教習正在糾正一箇舊童的咬字。
“他們恨大明，是因為他們的大人教他們恨。我們就要用這學堂，把他們腦子裡的恨一點點洗掉。”
“刻‘殺明’，就讓他把大明律令抄上一百遍，大明不用刀砍他們的脖子，用書碾他們的骨頭。”
“等到他們真心歸附，那麼未來這些狼崽子，就是大明手裡最鋒利的刀，這樣咱們漢家百姓能少死多少人？你算過嗎？”
周大柱聽得後背有些發涼，沒再接話，轉頭去找隨行的軍法官。
學堂裡的讀書聲繼續響著，馬祥麟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向院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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