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泥土被一鍬鍬翻開，暗色的土層暴露在天光下。
賬務司的小吏拎著量尺，沿著升龍舊王城的殘垣往外走，身後跟著捧冊子的副手。
每走五十步，一枚刷了紅漆的木樁就被打進地裡，這是新清丈出的田畝界線。
工兵營的營地鋪得很開，升龍到港口的官道，阿瓦到礦山的山路，全都拉起引線。
水泥袋壘得像小山，幾百名徵發來的青壯光著膀子，把碎石填進路基。
明軍火槍手端著槍站在兩側，沒有鞭子，只有記工本。
醫官營在軍陣控制的西個路口重新架起了水棚，不再隨意施粥施藥，想領熱粥和藥包，必須持戶籍牌。
中央銀行南疆分號的木牌掛上了一處舊衙的門楣，第一批印著防偽底紋的糧票和工票，從視窗發了出去。
這是一場比開炮更龐大的戰爭，大明的軍管機器開始在南疆運轉。
秦良玉帶著親兵走在阿瓦城外的修路工地上。
路旁搭著長棚，舊民排著隊領二斤口糧，有人接過糧袋時手在抖，連連磕頭。
有人眼神麻木，領了糧轉頭就走，連一眼都不看旁邊的明軍。
突然，前面棚下亂了一下。
秦良玉停住腳步。
一名軍法官帶著幾個執法兵，把三名白桿兵按在泥地裡。那三人身上帶著傷，是打高平城時退下來的老卒。
軍法官手裡抓著幾個銀手鐲和一根嵌玉的銀簪，快步走到秦良玉面前，躬身行禮。
“大帥，這三人巡城搜撿時，私藏舊民銀飾。按軍法，當斬。”
被按住的老卒抬起頭，梗著脖子喊：“大帥！弟兄們提著腦袋衝城，沒死在蠻子刀下。”
“幾個破鐲子，值幾個錢？我連命都搭上了，不能網開一面？”
不遠處排隊的舊民看了過來，眼神躲閃，有的往後縮。
馬祥麟站在秦良玉身側，眉頭微蹙。這幾個兵他認識，打龍牙隘時衝在最前面。
秦良玉臉上浮現怒意，在她的手下居然有不聽話的兵，這是她的失職。
“把贓物還給苦主。”
軍法官起身，走向一個縮在棚柱後發抖的安南老婦，把鐲子和簪子塞進她手裡，老婦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接。
秦良玉看著那三個老卒。
“你們的命，換的是大明軍功，是田冊，是子孫後代的安穩。”
她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搶這幾個鐲子，就是毀了大明的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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