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集散處傳出的急報，打破了乾清宮偏殿的安寧。
朱由校接過東廠番子遞來的假竹牌，大拇指在牌面上用力搓了兩下。
漆面粗糙，但這塊牌子上刻著的收發印戳、起訖地名，甚至底下的工部小印，都跟真的別無二致。
朱慈炤還在擺弄那隻小木箱，抓著真竹牌往水盆裡丟，水花濺在青磚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別玩了。”朱由校彎腰把兒子抱起來，隨手交給旁邊的奶孃，轉過身臉色己經沉到底。
三車商貨在蘇州境內不翼而飛，貨沒丟在荒郊野外，而是憑著假牌子，被人在集散處堂而皇之地提走了。
“好手段。”朱由校冷笑一聲，把那塊假竹牌拍在案上，“這是欺負皇家物流規矩剛立，底下人不長眼，想從朕的碗裡搶肉吃。”
魏忠賢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“去叫李自成。”朱由校坐回椅子上，拿布巾擦了擦手，“告訴他，帶三百黑衣營精銳，立刻去蘇州。”
“誰做假牌，誰劫貨，抓活的。如果蘇州那邊有人鬧事，準他先斬後奏。”
五日後，蘇州府。
天剛擦亮，南市那條新修的水泥官道就被堵得水洩不通。
幾百個穿長衫、套短褂的商戶和腳伕，把大明皇家物流蘇州集散處的大門圍了個嚴實。
“賠錢！我們的貨交到你們手裡，說是十拿九穩，現在貨呢？”
“你們這是官匪一家！騙咱們把真金白銀的貨交進來，自己私底下賣了！”
幾個頭上纏著白布的壯漢在人群最前頭，一邊扯著嗓子喊，一邊用力推搡門口的柵欄。
木柵欄後頭，站著十幾個退伍老兵，帶頭的叫趙大虎，少了一隻左耳，右邊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腰帶上。
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擋在櫃檯前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排隊！帶了單子和貨牌的，去左邊查底檔，在這嚎有什麼用？”趙大虎扯著嗓門吼回去。
“查個屁！昨天我親眼看見，有人拿牌子把我的布提走了，你們的夥計連個屁都沒放！”一個綢緞商紅著眼，急得首跳腳，“那是我們全家半年的本錢！”
人群裡有人陰陽怪氣地拱火：“朝廷就是變著法子刮錢，舊路雖然要些過路費好歹貨丟不了，這倒好連個水花都沒聽見就沒了。”
這話像澆了一勺滾油，前面那幾個纏白布的壯漢互相對了個眼色，猛地往前一撞。
‘咔嚓’一聲，柵欄斷了兩根。
“衝進去！自己找貨！”
眼看人群就要失控，趙大虎咬著牙，把木棍橫在胸前。
他身後的幾個殘疾老兵也紛紛拔出腰間的短刀，臉色漲紅。
“誰敢往裡跨一步，當場格殺！”
話音剛落，不遠處忽然傳來“砰”的一聲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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