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老漢敲了敲空碗。
“可登記要里正作保，原來的里正被抓了，新來的不認識我們。縣衙讓等，家裡的糧卻不肯等。”
“新學官員沒有下鄉核查？”
“來過兩個年輕官爺，鞋子陷進泥裡，半路便回去了。”
崔老漢沒有罵人，只是嘆氣。
“他們說的道理都好，可肚子聽不懂道理。”
朱慈炤沉默了許久。
水泥官道離開通州以後，向南仍舊平整。可流民不敢走大道，只能沿著河堤和田埂前行。
前夜下過一場小雨，泥水沒過腳踝。朱慈炤腳上的絲綢裹布很快溼透，細嫩的腳底被碎石磨破，每走一步都隱隱發疼。
鄭成功幾次想揹他，都被他拒絕了。
到了中午，一行人停在村外的土地廟。村民不許流民進村，只在門口放了一桶稀粥。
幾十個人圍著木桶爭搶，朱慈炤剛擠進去，手裡的破碗便被人撞飛。半塊雜糧餅掉進泥水裡，一條瘦狗立刻撲了上去。
朱慈炤餓了整整一夜，想也沒想便撲過去抓住餅。
瘦狗咬住另一頭，喉嚨裡發出低吼。
鄭成功抽出半截短刃，朱慈炤卻死死按住狗頭，將那塊餅奪了回來。狗爪在他手背上劃出兩道血痕，轉身鑽進草叢。
鄭成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這餅己經掉進泥裡，殿下不能再吃了。”
“洗一洗便能吃，扔掉才是真的餓死。”
朱慈炤走到水溝邊，將餅上的泥沖掉咬了一口，雜糧餅硬得硌牙，還有股發酸的味道。
他只嚥了兩口，胃裡便開始翻騰。
鄭成功蹲在旁邊，臉色比他還難看。
“殿下不要勉強，臣去別處找吃的。”
朱慈炤將剩下的半塊遞給他，正色道：“我們一人一半，誰也別裝英雄。”
鄭成功沒有接，朱慈炤首接塞進他手裡。
兩人坐在土地廟後面，慢慢嚥下那塊餅。崔老漢的孫子蹲在不遠處，眼巴巴看著他們。
朱慈炤撕下自己最後一小口遞過去。
孩子剛要伸手，崔老漢便將他拉了回來。
“你自己都快餓死了，留著自己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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