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蘇州城東的林家宗祠裡己經塞滿了人。
八百多個護院家丁手持鋤頭鐵尺,散在院子各處。前排幾十個人端著老式的鳥銃。
林家族長林宗海站在大門後的石臺上,他穿著暗紅綢緞棉袍,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柺杖,掃視著底下的人群。
他咳嗽兩聲,聲音在院裡傳開:“都聽好了,朝廷不給咱們活路。錢莊開進蘇州,就是要斷江南的根。這祠堂後頭是咱們林家三百年的基業,今天誰敢退一步,就不配姓林。”
護院頭目林大虎握緊鋼刀,聲音裡沒了底氣:“老爺,咱們真要跟官軍幹?那可是白桿兵。”
林宗海用柺杖重重地敲擊石板:“怕什麼,咱們有高牆,有火銃,他們不敢真屠城。只要守住宗祠,京城裡的閣老們就會向皇上施壓,他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護院們你看我我看你,有人吞了口唾沫,沒人吱聲。
長街盡頭傳來馬蹄聲,蹄聲不急,一下下很重。
林宗海爬上牆頭向外看去。
晨霧中,一匹黑馬緩緩走來,秦良玉身披輕甲端坐馬上,手裡提著白杆長槍。她身後是排成方陣的白桿兵,士兵們都穿著棉甲,端著天啟一號火槍,槍管上裝著三稜刺刀。
林宗海握著柺杖的手指關節捏得發青,他轉過頭,衝牆下的護院大喊:“開銃,打退他們!”
牆頭上的幾十個鳥銃手點燃火繩,槍口探出牆頭。
幾聲槍響,火藥味在牆頭散開。幾顆鉛彈砸在最前排白桿兵的棉甲上,叮噹幾聲掉落在地。
白桿兵的陣型絲毫不亂,腳步頻率也未曾改變。
秦良玉停下馬,看著遠處的宗祠高牆。她沒有喊話,也沒有勸降,只是抬起右手,輕輕向前一壓。
身後的軍旗揮動,白桿兵端起火槍,邁著整齊的步子向前推進,牛皮軍靴踩得石板悶響。
林宗海趴在牆頭上,看著越來越近的火槍陣,額頭滲出汗珠。“裝藥,快裝藥!”他揮著柺杖催促,鳥銃手們手忙腳亂地往銃裡倒著火藥。
白桿兵推進到五十步的距離。
前排士兵停步,單膝跪地,第二排士兵錯開身位端平火槍,第三排士兵則在間隙中瞄準。
旗牌官下達口令:“放!”
爆響聲蓋過了所有動靜,火光一閃,牆頭上的幾個鳥銃手胸口炸開血洞,仰面倒下,從牆上栽了下去,屍身砸在院裡的青磚上。
緊接著是第二排、第三排的齊射,鉛彈掃過高牆,磚石碎裂,木屑橫飛。林宗海趴在垛口後,頭頂不斷有碎磚掉落。他扭頭看向身側,護院己經倒了一片。
林大虎扔掉刀,蹲在地上捂著耳朵,帶著哭腔喊:“老爺,打不過啊,他們的銃太邪門了!”
“頂住,不許退!”林宗海扯著嗓子喊。
白桿兵的第一排士兵射擊完畢,迅速後退,咬開紙殼,倒藥入膛,推入鉛彈,再次上前。
秦良玉舉起白杆槍,向前一指:“衝。”
前排的白桿兵端著刺刀,加快腳步,踩著碎石撞向宗祠木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