棧道上只剩下風聲和海浪拍打木樁的聲音。
一個倖存計程車兵背靠柱子坐在棧道邊，兩手抱著膝蓋，身體發抖。他眼眶通紅，嘴唇上滿是牙印。
戚金走過去。“你在場？”
士兵抬頭看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說。”
士兵的喉結滾了兩下。“都督，我……我看她們帶著孩子，孩子瘦得皮包骨頭。劉哥就說……省幾碗粥出來，反正咱們糧食多。”他的聲音發顫，“那幾個婦人接了粥，轉頭就進屋。過了一炷香，端了幾碗熱的出來，說是加了野菜重新煮過，讓我們嚐嚐。”
戚金的手垂在身側，紋絲不動。
“劉哥第一個喝的。他喝了一口說味道不錯，讓大夥都嘗。我當時在外頭站哨，沒趕上。”士兵垂下頭，“等我進去的時候，劉哥己經倒了，嘴裡吐黑水，人還在抽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戚金盯著他看了五息。
“你的仁慈，要了十條命。”
士兵的身子縮了一下。
戚金轉過身，看向毛文龍。
“人呢？”
毛文龍朝棧道北面努了努嘴：“跑了幾個，抓回來五個。還有三個婦人帶著孩子躲進那片廢墟里，周老兵圍著沒動，等你發話。”
戚金往北面走去。
二十步外，五個倭國婦人被繩子反綁著，跪在泥地裡。最前面那個頭髮花白，滿臉皺紋，低著頭，嘴裡唸唸有詞。通譯站在旁邊，臉色發白。
戚金停在老婦人面前。“她在說什麼。”
通譯嚥了口唾沫。“她說……她們是替宗家報仇的。宗家的大人說了，毒死一個明兵，來世能投胎做武士。”
戚金的視線越過老婦人，望向遠處的廢墟。斷壁後，人影晃動。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個三西歲的孩子，半邊身子露在牆外。她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這邊，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短匕。
周老兵端著槍蹲在二十步外，回頭看戚金。“都督，那娘們兒手裡有刀，我怕傷了孩子，沒敢動。”
戚金沒回答，轉身看著地上那十具蒙著白布的屍體。海風又掀起一角布，露出劉姓新兵死不瞑目的臉。戚金走過去，把布角壓回去。
他的手在白布上停了一息，然後站首身子。
“毛文龍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放出去的糧，收回來了多少？”
毛文龍一愣。
“這……戚老哥，糧食都散出去了，收不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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