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。
火燒得更旺了。
南岸的火堆竄起三丈多高，濃煙被海風裹著往東飄去。
宗祠的大梁轟然塌下，火星爆開，灑滿夜空。
佛廟裡那尊兩人高的木佛，燒了半個時辰才倒，砸在地上，碎成一堆紅炭。
毛文龍站在港口高處，看著整座島。
到處都是火。山坡上、海邊、林子裡，連成一片。
港口下面，鄭芝龍的運輸船己經靠岸，礦奴們被趕上跳板，鐵鏈拖在木板上嘩啦作響。
有人在哭，聲音很低，被火燒木頭的噼啪聲蓋過。
毛文龍沒去看。
他轉過身，往主寨走。
戚金站在主寨院子中央，面前擺著三副粗糙的棺材。
三個陣亡士兵躺在裡面，血跡己被擦淨，軍服整理得齊整。
戚金彎腰，把一面巴掌大的紅底黑字隊旗，放在第一個人的胸口上。
他在每副棺材前都站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毛文龍走到院子門口，沒進去，靠著牆等。
戚金把最後一面旗放好，首起腰，對旁邊的軍官說：
“釘棺，裝船，送回天津衛。”
軍官抱拳。
“告訴他們家裡人，撫卹銀兩千兩，田五十畝，子女入格物學院，免三代徭役。”
“是。”
戚金走出院子，路過毛文龍身邊。
兩人站在門口，看著遠處的火光。
整座對馬島都在燃燒。
天際線被燒成了一道紅邊，映在海上，給黑色的海水染上一層橙光。
“老毛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這個島，明天早上會是什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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