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國沒有回答,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。他以前在陝西見過荒年,見過餓死的人堆,但這種由暴力和金屬製造出來的碎肉場,還是第一次見。
他握緊了槍桿,“繼續前進,清理暗哨。”下達了命令,腳步踏進了那些軟爛的泥土。
戚金站在天啟號的最高處,目光穿過千里鏡,看到了城頭那些抖動的守旗。
“告訴將士們,登陸!”
......
木製跳板砸進灘頭,濺起一團黑泥。
“第一營,下水。”
李定國帶頭跳下船幫,雙腿砸進海水,海水沒過腰帶。他把手裡的天啟一號步槍往上抬了抬,槍托穩穩擱在肩上。
“跟上,槍機別進水。”
李定國回頭看了一眼,船艙裡計程車兵正排著隊往下翻。水下暗礁不少,有新兵腳底打滑,嗆了口水,手裡的槍差點脫手,被旁邊的老兵一把攥住槍管拽了回來。
三千陸戰隊,沿著平戶北岸拉開五百步寬的陣線。灘塗被鐵甲艦的巨炮轟得到處是坑。李定國蹚過淺水區,踩上爛泥,靴底拔出來帶著噗嗤一聲。
“停在廢木柵欄後頭。”他指著一處還在冒煙的土坎,“第一排,單跪!”
一排士兵齊刷刷地蹲下,左膝砸進泥裡。
“第二排,立射!”
後排士兵邁開雙腳,槍托卡進鎖骨,槍管架在前排戰友的肩上。一千五百個黑沉沉的槍口對準了山坡。李定國站在右側土坡上,拔出短刀插在靴旁。
灘頭一片安靜,只剩下浪濤聲。
登陸艇上,毛文龍咬著草根,嘟囔了一句:“這幫倭人還敢出來?”
山坡那邊傳來響動,先是幾聲破鑼般的怪叫,接著地面開始震動。大片人影從燒焦的樹林後擠出來,人挨著人,腳踩著腳。前面的人衣不蔽體,後面的人舉著生鏽的太刀,還有一半人手裡只拿著削尖的竹竿。
這就是德川幕府的上萬殘兵,斷糧七天,早己成了一群餓瘋了的野獸。
上萬人擠在窄路上往下衝,嘴裡喊著聽不清的口號,沒有陣型,沒有旗幟,就是一片烏泱泱的人潮。
“三百步。”李定國盯著最前面那個披頭散髮的武士報數,明軍陣地紋絲不動。
“二百步。”那個披髮武士抽出了刀,倭兵的步子邁得更大,泥漿濺了他們一臉。
“一百步。”
倭兵還當這是老式鳥銃,嘶吼著開始提速,想用人命熬過第一輪排槍。
李定國右手拇指推開槍栓的保險。
毛文龍在船頭打了個手勢:“放近了打,省點火藥。”
“五十步。”
李定國能看清領頭武士那乾癟的胸膛和突出的肋骨。
”!放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