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指扣死扳機。
一千五百支天啟一號火槍同時噴出白煙。無需火繩，無需等待，撞針敲擊底火隨即擊發。
槍聲並不響亮，卻整齊劃一，與以往那些雜亂的火銃聲截然不同。
第一排鉛彈拉出筆首的彈道，最前排的兩百多名倭人迎面撞上彈雨，成排倒下。
領頭的武士胸口炸開一個碗大的血洞，鉛彈穿背後，帶出一串血肉甩在後麵人的臉上。
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。但倭人沒退，在他們的想法裡，鳥銃打完一發，總要等上一盞茶的功夫。只要踩著屍體衝過去，明軍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後頭的人叫得更兇，繼續往前湧。
李定國退後半步，左手推開拉機柄向後猛地一拉。咔噠一聲，一個滾燙的黃銅彈殼從槍膛側邊跳出，掉進水窪裡，發出刺啦的聲響。
他左手從腰間彈藥包裡抽出一發定裝子彈，拇指頂著彈底塞進膛室，前推，閉鎖。整套動作只用了三息。
此時，倭兵才往前挪了十步。
“第二排，放！”
後排的槍管再次閃火，衝上來的倭兵又倒下一大片。
“第一排裝填，自由射擊！”
整齊的排槍變成了不間斷的急促射擊，槍聲混在一起，響得和過年放炮仗一樣。三千支後裝槍的裝填速度快得驚人，地上的空彈殼越落越多，很快鋪了薄薄一層。
五十步外，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，一層疊著一層，堆成了屍堆。
後面的倭人被同伴的屍體絆住了腳，路被堵死，腳下全是自己人的殘肢斷臂。
有人踩著屍堆往上爬，剛露出腦袋，幾發鉛彈就打爛了他的頭。
槍聲一首沒停。槍管打燙了，士兵就用水囊澆點水降溫，槍口冒起陣陣白汽。
五十步，成了一條死亡線，沒有一個倭人能活著跨過。
半個時辰，萬人的衝鋒硬生生在這條線上折損了近半。
一個臉寬身壯的倭人百戶從側面摸了過來，他躲過了正面的彈雨，身上爛了一半的竹甲還在滲血。
距離十五步，他從泥坑裡跳起來，舉著一把缺了口的太刀，嘶吼著衝向最右側的李定國。
李定國剛剛打空槍膛。
十二步。他左手扣動機柄，向後，退殼。
十步。百戶的刀舉過了頭頂。
李定國右手摸彈，壓膛，前推閉鎖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八步。百戶嘴角的黑血噴在空中。
李定國沒有舉槍抵肩，而是端在腰際，雙手穩住槍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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