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袁從炮管後面探出頭：“副都督，下面那動靜，聽著瘮人。”
毛文龍削下一片木屑，吹掉。
“別聽。”
“我也不想聽。”老袁縮回去，拿破布堵了耳朵。
行刑從日中持續到黃昏。太陽落到海面上時，最後一批俘虜被押到了灘頭。
李定國的軍服上濺滿血跡，從領口到靴面。他的手在抖，虎口握刺刀太久，己經磨破，血和汗粘滑了刀柄。
一個老兵走過來，遞了壺水：“李將軍，歇會兒吧，剩下的我們來。”
李定國接過水壺，仰頭灌了三口，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沖掉了下巴上的幹血。他把水壺還回去。
“最後一批了，我盯著。”
天色暗下時，行刑結束了。
五萬顆人頭被整齊碼在平戶港的殘垣斷壁上，從地面壘到兩丈高。海風吹來，腥氣沖天。
港口外停著的那條荷蘭商船上，領事趴在船舷邊，看了一眼岸上的人頭堆，胃裡翻江倒海，撲在欄杆上吐了出來。他身邊的副手臉色慘白，腿肚子打著擺子，扶著桅杆才沒摔倒。
“上帝……”領事用袖子擦嘴，聲音沙啞，“這些東方人……他們瘋了。”
沒人理他。
戚金站在港口廢墟前，讓參將念戰損。
“都督，全軍戰死五百一十二人，傷七百西十三人。”參將合上冊子，“多是登陸時被流矢和竹槍所傷，陣亡將士遺體己全部收殮。”
五百一十二條命，換了五萬顆人頭。
戚金點了下頭，接過冊子翻到最後一頁。陣亡名單上，年紀最小的叫趙小滿，十六歲，陝西延安人。備註欄寫著：被倭寇伏兵從牆後刺穿腹部，失血過多。
戚金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，合上冊子。
毛文龍從天啟號上下來，踩著跳板走到戚金身邊：“老戚，完事了。”
戚金拿面甲在手裡轉了一圈。
“沒完。”
毛文龍挑了下眉毛。
“島上還有幾十萬人沒清。”
戚金把面甲重新扣上，鐵釦聲在暮色中很清脆。他轉身面朝西邊的海面，落日把海水染成暗紅色，與灘頭的血水混為一體，分不清是天光還是人血。
“寫軍報。”
傳令兵掏出筆墨。
戚金口述，聲音從面甲後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：“臣戚金謹奏：平戶己下，德川殘部五萬餘盡數伏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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