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戶島西。
毛文龍帶著三百人,順著石板路往山上走。
路兩邊的房子都空了,門板斜掛著,有些牆被炮火轟塌了一半。街上只有明軍的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。
周老兵跟在後頭,手裡拎著把從屍體上順來的缺口倭刀。
“大人,前頭就是千佛寺。”
毛文龍抬起頭,山腰的松林後頭,露出一片黑瓦屋頂。
寺門沒關,兩扇朱漆大門敞著,門檻上留著幾道新刀痕。毛文龍嚼著草棍,邁過門檻。院裡空蕩蕩的,石板縫裡插著幾炷沒燒完的香。
正殿的門也大開著,裡頭一片漆黑。
毛文龍抽出刺刀,側身鑽了進去。
殿裡供著一尊三丈高的佛像,通體貼金,窗縫透進來的日光照得它晃眼。佛像前的蒲團上跪著一個老和尚,光頭灰袍,手裡捻著念珠,嘴裡不停地念叨。
毛文龍走到他身後,用刺刀尖捅了捅他後背。
“老和尚,懂大明話麼?”
老和尚手一停,慢慢轉過身,張嘴吐出幾個字:“施主……因果……”
毛文龍一把薅住他的鬍子,把他從蒲團上扯了起來。老和尚腿腳不好,一個踉蹌,念珠撒了一地。
“大明在打仗,你在這念什麼經?”毛文龍把他推到一邊,仰頭看著那尊金佛,“佛祖要真有靈,就該把這身金皮捐出來當軍費。”
他扭頭對周老兵揚了下巴:“敲。”
周老兵喊來幾個士兵,從背囊裡掏出戰錘。
第一錘砸在佛像小腿上,金皮崩掉一塊,露出裡頭的紅銅。
“再砸。”
第二錘砸在佛像腰上,金皮脫落,一塊銀錠從佛像肚子裡滾了出來,一首滾到毛文龍的靴子邊。
毛文龍彎腰撿起,在手裡掂了掂:“好傢伙,肚子裡有貨。”
他翻過銀錠,底部刻著幾行倭文。
“通譯!”
通譯從門口跑進來,湊過去看了看:“帥爺,寫的是‘天正十年,奉納’,大概是某年某家供奉的。”
毛文龍嗤笑一聲:“供奉?這幫大名把銀子塞佛像肚子裡,是供佛還是藏私房錢?”
他把銀錠扔給周老兵:“別心疼,這幾尊全給老子拆了。”
士兵們掄起戰錘,三丈金佛被一錘錘地砸掉金皮,露出裡頭的銅和銀。最大的那尊彌勒佛被砸開後,肚子裡滾出二十多塊銀錠,還有一個錦布包袱。
周老兵開啟包袱,裡頭是一串珍珠,每顆都有指甲蓋大,十分圓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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