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裡安靜了五息。
朱由校拿起魯班尺，在手裡轉了一圈，拍在桌面上。
“宋愛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告訴朕，破片彈的鑄造圖紙、蒸汽機的原理圖、冷鍛線膛炮的工序，陳去問都能接觸到？”
宋應星的額頭上冒出汗珠：“回皇爺，按科學院的規制，副總管有權調閱三級以下的技術檔案。破片彈和冷鍛炮的工序是一級檔案，他調不了。但蒸汽機的原理圖是二級……”
“朕問你的不是規制。”
朱由校的聲音不高，殿裡六盞燈籠的火苗沒晃。
“朕問你，他能不能接觸到。”
宋應星的嘴張了張，閉上，又張開。
“皇爺，陳去問值夜班的時候，檔案室他一個人管。一級檔案雖然鎖著，可如果他用副總管的令牌開了外面兩道鎖，只剩最裡面的機簧鎖……”
“他能撬開嗎？”
宋應星的腦袋低了下去：“臣設計的機簧鎖……理論上，懂機括的人，花一炷香的工夫，能撬。”
朱由校手指點了點那行“科學院圖紙全盤外洩”。
“陳去問是從裡面偷。”
“外面呢？”
“科學院的圖紙，每個月要送到工部軍器局核對一次。軍器局那邊負責對接的人，叫什麼？”
“回皇爺……軍器局主事馮銓，負責火器量產的對接，每月核對圖紙原件。”
“馮銓。”朱由校把這個名字在嘴裡轉了一圈。“誰推薦的？”
宋應星接著回答：“回皇爺……是臣。去年臣覺得軍器局缺人手，馮銓精通算學，臣就……”
此時的他，恨極了那兩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，老子好不容易當了官，今天這一趟怕不是要折在這兩個狗東西手裡。
“裡頭一個陳去問，外頭一個馮銓。”朱由校把魯班尺擱在桌面上。“一個能撬鎖，一個能調閱。兩條路，哪條走通了都夠把朕的火種偷乾淨。”
宋應星的身子趴伏下去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臣萬死！”
“馮銓現在在哪？”
田爾耕接話：“回皇爺，馮銓上月告了病假，說是回老家涿州養病。臣派人查過他在涿州的宅子，人不在。”
“人不在。”
“跑了？”
“臣……臣正在追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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