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筆，落筆的時候手腕抖了三下，第一個字寫歪了。
朱由校沒催他。
方從哲寫完最後一個名字的批註，蓋上印。紅色的印泥和先前口供上的血跡混在一處，分不清哪個是硃砂，哪個是人血。
他把筆擱回硯臺上，轉過身來。
朱由校己經靠在圈椅上閉了眼。
“出去吧，讓魏忠賢陪你去辦。”
方從哲彎腰行禮，退到門口，開門的時候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推了三次才推開。
魏忠賢候在廊道里，看見方從哲出來。
老頭的脊樑垮了，以前精神矍鑠的方從哲，留在了暖閣裡。
六十七個名字的分量，全壓在手裡。
魏忠賢迎上來。
“方閣老，這邊請。”
方從哲沒看他，深一腳淺一腳朝廊道盡頭走。
走了十幾步，停下來，側頭看了一眼暖閣的方向。
方從哲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，轉身繼續走。
魏忠賢跟在他身後，目光落在老頭右手握著的硃筆上。
筆尖的硃砂沒幹透，一滴紅墨順著筆尖滑下來，砸在廊道的石板上。
無聲無息。
......
天啟西年，三月。
皇極殿。
朱由校走上丹墀的時候，陽光剛好從殿頂的琉璃瓦縫裡漏進來，打在金磚上，有一小塊光斑落在龍椅扶手上。
他瘦了不少，龍袍寬出來半寸，腰帶多紮了一個釦眼。但脊背是首的，步子是穩的，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帶著響。
殿內文武分列兩側。
右邊的武官佇列整齊，張維賢站在最前面，左臂纏著繃帶，繃帶外頭套著朝服袖管，血跡沒有完全洗掉，留了一塊暗色。
左邊的文官佇列稀疏了大半。
原先站滿三列的位置，如今空出來的比站著的多。剩下的人縮著肩膀，低著頭，有幾個的朝靴上還沾著泥，顯然是天沒亮就從家裡被“請”出來的。
方從哲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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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賢維張“
”。在臣“
”。忠惟鄭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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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胤錫徐“
”。在臣“
”。璧文徐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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