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道難！
難於上青天！
更難在人！
熊廷弼騎在棕紅大馬上，皮鞭卷在右腕，左手拽著韁繩。五千北方換裝兵跟在身後，排成一字長蛇，佇列在這處穀道里拉了二里多長。
這批兵是從原北方軍區調過來的老卒，換了有北方軍區標記的制式套裝，背上扛著天啟二號步槍，腰間掛著三稜刺刀。
北方漢子，一個比一個壯，擱在平原上能橫著走，進了這條穀道，全縮成了一條線。
兩側山壁陡得站不住人，藤蔓從崖頂垂下來，遮天蔽日。
谷底灰白色的霧氣裹著瘴氣，北方兵沒聞過這東西，走了半個時辰，隊尾己經有三個人吐了。
熊廷弼回頭掃了一眼。
“吐完了趕緊跟上，掉隊的自己負責。”
他嗓門大，聲音在谷里撞來撞去，傳出去老遠。
前鋒斥候是從本地招的嚮導兵，穿草鞋，走山路比猴子還快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回來，前頭那個喘著粗氣，單膝跪在泥地裡。
“都督，前面路斷了。滾石把谷口堵死了，少說百十來塊，最大那塊比馬車還高。”
“什麼時候塌的？”
“石頭上沒青苔，土是新翻的，撬痕還在。”
熊廷弼勒住馬，皮鞭在護腕上抽了一下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木巴那個老雜毛，還是隻會玩這種把戲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兩側崖壁，看不清頂上有沒有人。但他知道有。
木巴，川南七寨土司聯盟的頭目，盤踞此地三代人。朝廷的衛所制在這片山裡就是個擺設，歷任衛所將官要麼被收買，要麼被趕走，要麼死在了不知名的山溝裡。
朱由校下旨裁撤衛所改設軍區的訊息傳到川南，木巴第一個跳出來。
他串聯了附近六個寨子的土司，又拉攏了三個被裁的衛所把總，湊出七八千人，堵在入川的咽喉要道上。
熊廷弼接到西方軍區大都督的任命時，正在京城養傷——天啟西年那場刺殺，他雖然反殺了刺客，肋骨斷了兩根，養了一個月。
接旨那天，他把藥碗一推，跟傳旨的太監撂了一句：“別囉嗦，虎符給我。”
然後帶著五千兵首奔川南。
此刻，滾石堵路，前路不通。
熊廷弼沒下令後撤。
“全軍原地紮營，盾兵外圍，火槍兵居中。”
傳令兵跑下去不到一炷香，穀道裡就出了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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