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崖壁上方，霧氣裡有一處樹叢在晃，風從東邊來，那叢樹卻往南邊歪。
有人。
手指搭上扳機。
半山腰的石縫裡，木巴裹著黑色獸皮披風，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。身邊趴著西個弩手，每人手裡一把雙弦硬弩，弩臂上綁著鷹羽。
木巴往下看，谷底的明軍縮在盾牆下面，箭射不進去。
他皺了皺眉，扭頭對身邊的副手嘟囔：“這幫北佬的鐵殼子倒是硬。”
副手湊過來：“寨主，要不要放滾石？前面堵路那些石頭底下埋了引線，一點就塌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木巴往下面瞄了一眼，“讓弩手換火箭，先燒他們的輜重車。沒了糧草彈藥，這五千人在山裡撐不過三天。”
他正說著，谷底傳來一聲巨響。
不是滾石，不是箭矢。
槍聲。
一發彈丸從三百步外飛上來，穿透了木巴右側那叢晃動的樹枝。樹叢後面藏著的弩手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，整個人被彈丸的衝力撕開，從腰上斷成兩截，上半身往前栽，下半身還掛在樹枝上。血濺了木巴半張臉。
木巴整個人僵在岩石後面。
他打了一輩子仗，見過火銃，也見過佛朗機炮。火銃打不了這麼遠，佛朗機炮扛不上這種山路。
三百步。從谷底打到半山腰，打穿了樹叢，打斷了一個活人。
“那不是火銃。”木巴嗓音變了調，“那是雷罰！”
他扭頭吼道：“快！放滾石！壓死他們！”
副手拔腿就往埋引線的位置跑。跑了三步，身後石壁上炸開一個碗大的坑，碎石濺了他一背。他一個趔趄摔在地上，回頭看，那彈坑還在冒煙。
第二槍。
谷底的熊廷弼己經換了位置，蹲在一輛輜重車的輪子後面，槍管架在車轅上，手指頭穩得很。
拉開槍栓，退出空彈殼，從腰間彈匣裡摸出第三發彈藥壓進去，槍栓推上，眯眼瞄準。
“老子在遼東打建奴的時候，你他娘木巴他孃的，還在山裡玩泥巴呢。”
自言自語完，扣下扳機。
第三槍打在了木巴藏身的岩石邊角上，碎石飛濺，有一塊打在他左耳上，削掉了半個耳垂。
木巴疼得齜牙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不敢再露頭。
“撤！往寨子裡撤！”
嗓子都喊劈了，連吼了三遍。山上的弩手開始往後退，彎著腰在石縫和樹叢間鑽來鑽去。
熊廷弼放下槍，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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