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祖大壽點了下頭，翻身下馬。走到地基坑邊，低頭看了看坑裡的雨水和淤泥。
抬起頭，掃了一圈。
三百人立在村道兩側，槍刺朝天。風把“祖”字大旗吹得展開，旗影落在那片荒地上。
張德厚還坐在地上。臉上的血淌到脖子裡了，綢緞衣領浸成暗紅色。管家從地上爬起來要去扶他，手剛伸出來，一個白桿兵用槍桿攔住。
“張員外是吧。”祖大壽走過來，站到他跟前。
張德厚抬頭，嘴張了兩下，血從臉上的口子滲出來，順下巴往下滴。
祖大壽從懷裡掏出錦衣衛送來的卷宗，展開，蹲下來，懟到張德厚面前。
“侵佔軍屯田西百畝，名冊上的假名是你管家的小舅子。賄賂濟南府書辦減免稅銀，三年合計一千二百兩。煽動村民阻撓朝廷公務，毀壞官物水泥二十三袋，折銀西十六兩。”
卷宗合上，站起來。
“龍脈呢？你說的龍脈在哪？本帥倒想看看，是你張家的龍脈硬，還是大明的律法硬。”
張德厚身子一縮，嘴裡蹦出幾個字：“大帥饒命……小人……小人知錯了……”
祖大壽轉身走回馬前，翻身上去。
“趙匠頭，明天巳時，本帥要看見地基打好。”
他拉住韁繩，馬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誰沒來...”
頓了一下，回頭掃了張德厚和那三個癱在路邊的老學究一眼。
“全抓去修路！”
......
張德厚被帶走的時候，天還沒亮透。
錦衣衛的人是半夜到的。二十個人，穿飛魚服，腰挎繡春刀，馬蹄裹了布。
領頭的是錦衣衛百戶李勇。三十出頭，個子不高，田爾耕的嫡系，辦差從不拖泥帶水。
他沒去張家宅子，首奔張家祖墳，對於張家的作息和底細，錦衣衛暗探早就查的一清二楚。
柳河集往南二里地，一片緩坡上，十幾座墳頭排了三排。最大的那座墳前立著石碑，碑上刻著“張氏先祖之墓”，字跡都被風雨磨平了。墳周圍圈了矮牆，牆角種了兩棵柏樹，樹幹歪歪扭扭往天上長。
張德厚每天早起都來這兒轉一圈。燒香，磕頭，嘴裡唸叨幾句祖宗保佑。
今天他照例來了。
管家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，張德厚穿著家常棉袍，手裡拎著三炷香。臉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，貼著一片膏藥，走路一顛一顛的。
他剛邁過矮牆的豁口，腳還沒站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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