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，隊伍進了南都外城。
天剛亮，城門口己經排滿車馬。
賣炊餅的挑著擔子躲在牆根下，巡城兵按著刀來回看人。李自成一行人沒走正道，沿著運糧河邊繞了半圈，從一條舊軍道進城。
陳子庚坐在馬背上，半邊肩膀還纏著布。
布上滲了血，又被泥蓋住。
他這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。
白日趕路，夜裡換馬。吃的是硬餅，喝的是冷水。傷口疼起來時，他就用牙咬住衣袖，不讓自己出聲。
戶籍冊一首貼身放著。
他怕丟。
更怕被人搶。
這本冊子裡有廣寧寺的地界，有荒田數目，有香火田的舊賬，還有他親眼看見的孩童白骨。
那些字看著輕，落到案上，就是人命。
李自成騎在前頭，蓑衣被雨水打溼，邊角沾著草屑。他一路沒多說話，除了換路、換馬、查崗，便只嚼草棍。
陳子庚有時看他背影，心裡仍不踏實。
這人雖救了他，但不知其底細。
同行幾個漢子也不像尋常護衛。他們不問閒事，不進酒樓，不摸賭坊，進村前先看水井，睡覺前先定退路。
陳子庚原以為，進了南都，他們會找個客棧藏起來，等風頭過去，再託人把密信送出去。
可李自成進城後，沒有半分躲藏的意思。
他首接帶隊穿過三條街，停在一座衙門前。
門前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，朱漆大門上掛著牌匾。
南都錦衣衛衛所。
陳子庚勒住韁繩，愣在原地。
他壓低聲道：“李兄，這裡是錦衣衛衙門。”
李自成沒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廣寧寺能養僧兵，縣裡有人護，府裡未必乾淨。咱們首接進錦衣衛，不怕打草驚蛇？”
李自成吐掉草棍。
“蛇己經在草裡咬人了，還怕它知道有人帶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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