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王爺接話更快。
“體面不是靠下田扛木頭掙來的。宗室若去和匠戶、軍漢混在一處，成什麼樣子？祖制不能亂，朝廷也不能拿朱家人當尋常百姓使喚。”
這話落下，右邊那撥宗室裡，有人輕輕哼了一聲。
一個年紀不大的世子站了出來，身上還留著邊鎮練兵的痕跡，開口便頂了回去。
“祖制是守國，不是守飯碗。代藩那邊的事，諸位都看見了。守在府裡，能守出百姓的活路？能守出邊軍的餉銀？能守出一支能打的兵？”
那位老王爺眉頭一皺。
“你年紀輕，嘴上沒把門。宗室不吃俸，難道去跟商賈爭利？”
世子冷聲道：“不爭利，爭命。皇爺這幾年做的事，哪一樁是偏安？修火器、整軍伍、開海船、建學堂，哪一樣不是要把大明重新撐起來？
皇爺要的是能辦事的人，不是隻會坐著等賞的人。這樣的局面，宗室若還縮在府裡，往後連被人當刀使的資格都沒了。”
“放肆！”
“說得對。”
兩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。
殿裡一下熱了起來。有人說宗室本該奉祖守土，有人說宗室也該替國出力；有人提祖制，有人提軍餉；有人說不許亂改舊法，有人說再拖下去，舊法先把大明拖死。
朱由校一首沒插話，只敲著木料的邊角。
等爭論聲低了些，他才開口。
“吵完了？”
“皇爺，恕罪！”
朱由校把木料推到案邊，卻壓住了殿裡每個人。
“朕把話擺開。宗室不是拿來擺排場的。朕給你們俸祿，是讓你們守國安民的，不是讓你們坐著吃空餉。你們要體面，可以。
先拿本事來換，你們要爵位，可以！先拿功勞來換。你們要田，要糧，要護衛，要人手，朝廷都給，可你們拿了，就得擔事。”
右側那名年輕宗親抬頭，中氣十足。
“若我們願學，願練，願做事，皇爺真給機會？”
朱由校看了他一眼。
“給。學不成，回去接著學。練不成，回營裡重來。若只會拿舊譜子背祖訓，不會算賬，不會帶兵，不會治田，那就別佔著俸位。”
那宗親喉頭動了動，退回去時，腳步比先前穩了些。
可左側那位老王爺仍不肯鬆口。
“宗室自有宗人府管著，何必鬧到朝堂上來？如今又是清賬，又是查田，又是停俸，還要改宗學。皇爺這步子，太快了。”
朱由校把手指在案上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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