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寧披上外袍，踢翻酒壺，坐在榻邊罵道：“三更半夜送湯，孔家是怕本世子死在你們行館？”
孔三在門外賠笑。
“小人不敢。”
“滾進來。”
門開了。
孔三端著湯，視線往屋裡轉了一圈。
朱由寧摟過春桃，指著湯碗。
“喝給本世子看。”
孔三手指一頓。
“公子說笑了，這是給您備的。”
朱由寧抄起桌上戲本砸過去。
“本世子讓你喝。”
孔三低頭接住湯碗，一口飲盡。
朱由寧盯著他嚥下去，才揮手。
“滾。明日把周邊六縣倉房賬也送來，本世子要核漕糧。”
孔三退出門外。
門合上後，朱由寧從枕下抽出短刀，刀背壓住那捲賬紙。
“秋桂，天亮前把這份數抄成兩份。一份藏馬廄，一份送出城。”
翌日。
朱由寧換了一身灰布短衣，腰間只掛一枚木牌。春桃扮作賣針線的婦人，秋桂揹著藥籃，隔了半條街跟著。
孔家行館外，兩個便衣死士己經先行散入市集。
朱由寧昨夜抄完賬，睡了不到兩個時辰。
五百萬畝免稅田，七千西百護學莊丁，三萬餘口內莊人口。
這些數擺在紙上時，只是賬。走到街上，才是人命。
市集不算大，鋪面多掛著孔家小牌。賣米的，賣布的，賣鹽的，連茶棚邊的水井，也掛著“聖門義井”西個字。
義井旁邊，排隊取水的百姓沒人說笑。一個婦人挑著木桶，剛舀半桶，旁邊孔家僕役便伸手攔住。
“銅錢。”
婦人低聲道：“昨日不是給過井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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