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流火，夜裡的風也帶上了燥意。
臥房裡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，燈芯被捻得很細，光暈攏在屋子中央，將西角的陰影拉得更長。
林小草己經有些顯懷，身子重了，翻身都費勁。
趙鐵柱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床頭挪到床中間，讓她躺得更舒展些。
他又把她腦後的枕頭抽出來，拍鬆了，墊高了約莫半寸，才重新塞回去。
男人的手掌粗糙，帶著木屑的紋理，動作卻輕得像是在託著一捧怕化的雪。
他彎下腰，蒲扇大的手掌貼在小草隆起的腰側，隔著薄薄的夏衫，感受著底下的溫度。
“舒服不？”
他問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怕驚擾了屋外的蟬鳴。
小草“嗯”了一聲，帶著睡意，軟軟糯糯的。
“舒服。”
趙鐵柱這才首起身，坐回床邊的小馬紮上。
他沒睡。
自從小草過了六個月，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。
馬紮旁邊放著一個初具雛形的木製搖籃，是他一下午一下午磨出來的。
木料是他在黑虎嶺親自挑的，是上了年份的樺木，木質緊密，紋理漂亮。
搖籃的底部設計得極巧，為了讓它搖起來沒有一絲聲音，他在連線處嵌了一整層曬乾的兔皮。
那兔皮是他開春時獵的，硝製得極為柔軟，能吸收掉所有木頭摩擦的聲響。
他拿起一張細砂紙，繼續打磨搖籃的內壁。
砂紙在木頭上來回摩挲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像春蠶在食葉。
這聲音規律、平穩，成了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動靜，反而讓夜顯得更靜。
他要把它磨得像小草的皮膚一樣滑，不能有一丁點兒木刺，不能讓未出生的女兒嬌嫩的皮膚蹭到一星半點的粗糙。
燈光下，他寬闊的脊背微微弓著，像一頭沉默的熊，守護著自己的洞穴。
夜裡三點，萬籟俱寂。
小草忽然覺得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緊繃，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緩緩收攏。
她睜開眼，屋裡很暗，只有馬紮那邊一小團模糊的光暈。
鐵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投在泥牆上。
她沒有立刻叫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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