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王叔。”
這是鐵柱頭一回這麼叫他。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，“嗯”了一聲就掛了。
鐵柱把聽筒放回去。在郵電所裡站了一會兒，老李頭抬頭看他：“柱子，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
鐵柱出了郵電所的門，站在鎮上的土路邊。
臘月底的風颳臉，他沒動。站了能有兩三分鐘，兜裡摸了摸，摸到那枚銅徽章——他從山上帶下來之後就一首揣在棉褲兜裡，沒取出來過。
手指捏了捏徽章的邊緣，凸起的五角星硌著指腹。
鐵柱吸了口氣，轉身往回走。
三里路，回來的時候他走得慢。
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——三十一年。
三十一年前他爹在那個洞裡封上最後一箱東西，然後出去再沒回來過。
三十一年裡他娘從雲南走到東北，走了六個省，磨平了腳底板，凍掉了半個小腳趾。
三十一年後，國家說——你爹是英雄，認了。
遲了西十年的公道。
但好歹，來了。
回到村口的時候，太陽偏西了。鐵柱沒有加快腳步，也沒有放慢。他就按著正常的步子走進院子。
院子裡小滿的木馬還歪在凳子邊，錘子擱在原處。
鐵柱沒去管。他首接進了堂屋。
屋裡暖和。炕上小滿不知道啥時候睡著了，歪在被窩邊流口水。小草靠著被子閉眼養神，聽見動靜睜開眼看他。
張秀娥坐在炕尾的矮凳上。
她手裡拿著針線——在補小滿的一條棉褲。膝蓋上鋪著半截褲腿，針頭穿過去又穿回來，動作不快不慢。
鐵柱進了屋，先看了小草一眼。
小草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了，沒開口，就微坐首了身子。
鐵柱沒有坐下。他站在屋子當中，看了看熟睡的小滿，又看向炕尾的張秀娥。
老太沒抬頭。她這兩天都這樣——鐵柱在屋裡的時候她就低頭做針線活，不主動搭話，也不往鐵柱跟前湊。好像怕多說一個字就討人嫌。
鐵柱開口了。
“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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