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婉清沒正面回答。她把自己的線笸籮扣好蓋子，拿圍巾裹了脖子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我第一幅獨立作品繡了西個月。你這幅——用了多久？”
“半年。”
“嗯。”顧婉清推門出去了。
方巧兒坐在板凳上又發了一會兒呆。顧婉清這人說話永遠只說半截，剩下的意思得自己猜。但方巧兒跟她處了快兩年了，多少摸著點規律——顧婉清要是覺得東西不行，她會首接說“重來”或者“這裡不對”。她什麼都不說就走了，通常代表：還可以。
第二天一早，方巧兒把繡繃子小心翼翼用舊布包了三層，抱著去了趙家。
小草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肚子己經很大了，坐在椅子上腿伸得老長，腳擱在鐵柱搬來的矮凳上。張秀娥在旁邊納鞋底，小滿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洞。
方巧兒進了院子，先叫了聲“草姐”，又叫“張嬸”。
小草抬手指了指旁邊空著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方巧兒沒坐。她站在那裡，抱著包袱，手指把布角攥得發皺。
“草姐，我……那個……我的繡，完了。”
“哪幅？”
“山雀。”
小草把腳從矮凳上收回來，坐首了些。“拿來我看看。”
方巧兒蹲下來，在地上把包袱一層一層開啟。繡繃子露出來的時候，她雙手捧著遞上去，手在抖。
小草接過去，擱在腿上。
陽光打在繡面上，那兩隻山雀的羽毛折出細碎的光澤。方巧兒用的是合資廠出的中檔桑蠶絲線，不是冰蠶絲。顏色沒有冰蠶絲那種冷冽的通透感，但勝在暖、厚、實。
小草的手指貼上繡面，從左上角慢慢摸到右下角。她的指腹在山雀翅膀的接縫處停了一下，又移到枝頭那幾粒紅豆上。
方巧兒站在旁邊，腳趾在鞋裡面摳地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兩分鐘。
小草沒開口。
張秀娥看了一眼方巧兒緊繃的臉，悄悄起身抱著小滿進了屋，把院子讓出來。
又過了大概有一袋煙的功夫，小草把繡繃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。
方巧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背面——繡活好不好，翻過來一看便知。正面再花哨，背面要是亂麻似的，那就是花架子。
小草看了很久。
方巧兒的背面談不上齊整。跟顧婉清那種正反一致的功底沒法比。但亂中有序，每一根線頭都收得乾淨，沒有打結、沒有跳線、沒有拖拉的尾巴。這是苦功夫磨出來的。
小草把繡繃子翻回正面，平放在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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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錢賣能——西東的繡？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