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靠山屯學堂裡手最糙的一個。入門的時候連穿針都費勁，顧婉清第一次看她繡的練習布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她練了三個月才讓草姐點了頭說“可以學下一步了”。這兩年她挨的罵比誰都多，拆的線比誰都長。
現在草姐說，拿去賣。
“我……”方巧兒的喉嚨發緊，“萬一賣不出去呢？”
小草看著她。過了兩秒，平地開口：“賣不出去就掛著。總有人識貨。”
方巧兒還想說什麼，小草又補了一句：“我當年第一幅繡等了三個月才有人問價。”
這句話方巧兒聽進去了。
草姐當年——也等過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繡繃子。兩隻山雀蹲在枝頭，圓溜溜的眼珠子被她繡得活泛，好像下一秒就要撲稜翅膀飛走。
“標價我自己定？”方巧兒小聲確認了一遍。
“你自己定。”小草把腳重新擱回矮凳上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這是你的東西，你說了算。”
方巧兒攥著繡繃子的手指慢慢收緊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鼻子有點酸。但她忍住了——十七歲逃婚跑出來的姑娘，哭什麼哭？
“草姐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把繡繃子重新包好，抱在懷裡，朝小草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。
“草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標多少……我回去想。”
“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。”
方巧兒出了趙家院子，一路抱著包袱往學堂方向走。走著走著腳步快起來了，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。她跑進學堂的時候顧婉清正坐在繡架前畫樣稿，聽見動靜抬了下頭。
方巧兒衝到她面前，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“婉清姐！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師父讓我拿去省城畫廊賣！”
顧婉清握著炭筆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著方巧兒那張興奮得快變形的臉，半晌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標價多少？”
“師父說讓我自己定！”
顧婉清把炭筆擱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方巧兒面前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別定太低。”
方巧兒愣了一下：“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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