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門虛掩著。趙鐵柱上前，一把推開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門聲在空曠的祠堂裡迴響，驚起一縷浮塵。
祠堂裡供奉著趙氏一族的牌位，層層疊疊。正中央最高處，擺著一個嶄新的牌位，是趙鐵柱前些日子親手刻的。
上面只有三個字——趙長河。
張秀娥走到供桌前，將那面寫著“革命烈士，永垂不朽”的錦旗小心翼翼地掛在牌位上方的牆壁上。
然後，她打開了那個木盒。
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證書。白色的厚紙，邊緣印著麥穗和齒輪的圖案。最上方是燙金的“革命烈士證明書”七個大字。
下面是正文：
“趙長河同志，在抗日戰爭中，為掩護戰友、保護重要物資，英勇犧牲。經查實，特追授趙長河同志為國家一級革命烈士，以彰其功，永志紀念。”
落款處，是兩個鮮紅奪目的印章。
一個刻著“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”。
一個刻著“中國中央軍事委員會”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用血與火鑄成的。
張秀娥伸出手指，極其緩慢地，極其輕柔地，從那兩個印章上撫摸過去。
指尖傳來的，是紙張的粗糙紋理，卻又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她將證書鄭重地擺放在趙長河的靈位前，端端正正，不偏不倚。
她就這麼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趙鐵柱和林小草站在她身後，誰也沒有出聲打擾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祠堂外突然響起了一陣“噼裡啪啦”的鞭炮聲。
是村裡人。他們不知什麼時候聚攏在了祠堂門口，沒有人進來，只是在外面自發地點燃了鞭炮。
震耳欲聾的炮聲裡，張秀娥終於動了。
她緩緩地轉過身。
趙鐵柱這才看清，母親的臉上，不知何時己經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淚痕。
她沒有抽泣，沒有哽咽，甚至臉上都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。眼淚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流下來，像是開了閘的河水，怎麼也止不住。
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。
三十一年，什麼樣的苦沒吃過？什麼樣的罪沒受過？骨頭斷了，都沒掉過一滴淚。她以為自己的眼淚，早就在那條尋子的路上流乾了。
可她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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