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林裡，顧婉清正帶著幾個新來的學徒辨認桑葉的成色。
春天的桑葉最是鮮嫩，是頭一季冰蠶的口糧，馬虎不得。
她講得認真，手裡捏著一片葉子，對著陽光看葉脈的紋路。
忽然，眼角的餘光瞥見村口路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那個清瘦的、腰桿挺得筆首的身影。
顧婉清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手裡的桑葉飄落在地。
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，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
村口路上那個男人似乎也看見了她，停下腳步，遠遠地站著。
他沒招手，也沒喊，就那麼站著，手裡還拎著那隻舊皮箱。
“師傅？”
旁邊的學徒見她不動，小聲喊了一句。
顧婉清像是沒聽見。
下一刻，她猛地轉過身，提起裙襬，瘋了一樣朝著村口衝了過去。
泥土濺在她的褲腿上，髮髻跑得有些散亂，她全不在乎。
那個身影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和他無數次出現在夢裡一模一樣。
“爸！”
一聲壓抑著哭腔的呼喊，在空曠的桑林邊響起。
顧廷之剛想張嘴說些什麼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女兒的腦袋結結實實地埋進他不算寬厚的胸膛，那力道，幾乎要把一個五十五歲的清瘦男人撲倒在地。
他準備了一路的話，那些關於“你受苦了”的開場白，那些“爸爸來看看你”的溫情絮語，在這一刻，全被撞得粉碎，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只能抬起有些僵硬的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輕輕拍著女兒顫抖的後背。
趙家院子裡，趙鐵柱正蹲在屋簷下，拿砂紙打磨一小塊木頭，準備給小滿做個木頭鴨子。
他聽見了顧婉清那聲喊，動作一頓，抬起頭。
只一眼，他就看見了村口路上的那一幕。
男人黝黑的臉龐上沒什麼表情，他默默地收回視線，站起身，轉身從牆角拎起了那把許久未用的大斧頭。
院子裡那根去年冬天剩下沒劈完的木樁子，成了他唯一的去處。
“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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