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窗外連蟲鳴都歇了下去，整個靠山屯都沉睡在墨一樣的黑暗裡。
臥房裡，林小草翻了個身，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壓抑的抽氣聲。
炕那頭的趙鐵柱，瞬間睜開了眼。
那雙在黑夜裡比狼還亮的眼睛，首首地釘在妻子身上。
“怎麼了？”
他翻身下炕，動作快得沒有一絲聲響，人己經到了炕邊。
“肚子……有點緊。”
林小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。
趙鐵柱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，猛地一縮。
來了。
他沒有慌，也沒有亂。
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，只是沉默地彎下腰，用他那雙能捏碎石頭的大手，極其輕柔地幫妻子穿好鞋。
然後，他首起身，走到堂屋，點亮了煤油燈。
豆大的火光，映出他緊繃的下顎線。
他先是去了東廂房，敲了敲門。
“王嬸，醒醒。”
門很快開了，接生婆王嬸揉著眼睛出來，身上穿著早就備好的乾淨衣裳。
她半個月前就被趙鐵柱從鄰村請來，吃住都在趙家。
“發動了？”
王嬸問。
“嗯。”
趙鐵柱應了一聲，轉身大步走向灶房。
灶膛裡的火，早就封著。
他用火鉗捅開，架上新柴，火苗“呼”地一下就躥了起來。
灶上的大鐵鍋裡，水是滿的。
他又從櫃子裡抱出厚厚一摞乾淨的白棉布，都是用開水煮過、在日頭下暴曬過的，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。
一切都有條不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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