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娥看她吃得下，眉頭才徹底鬆了。
“我去給鐵柱端一碗。”她往外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孫女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什麼，轉身出去了。
林小草捧著碗，目光從碗沿上方移過去，落在窗戶上。
窗戶是木框的，糊著兩層白紙，這會兒天光透進來，能看見外面的影子。一個黑黢的影子，坐在窗戶底下，紋絲不動。
她認得那個輪廓。寬肩，厚背，腦袋微低著。
坐了一夜了。
她昨晚迷迷糊的時候聽見過動靜——碗摔碎的聲音，靴子在地上走來走去的聲音，還有後來他進來時那聲啞得不像話的“辛苦了”。
她記得他接孩子時的樣子。那雙手伸出來的時候是抖的，十個指頭張得老開，像怕把孩子捏壞了。
她喝完最後一口粥，把碗放在炕桌上。
窗外，張秀娥的腳步聲近了，然後是一聲輕響——碗放在什麼東西上的聲音。
“喝粥。”張秀娥的聲音。
“嗯。”
就一個字。趙鐵柱的嗓子比昨晚更啞了，像是砂紙磨過的。
小草聽見勺子碰碗沿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她偏過頭，衝著窗戶方向開了口。
“進來坐。”
外面的勺子聲停了一拍。
然後是趙鐵柱的聲音，悶悶的，從窗紙外面透進來：“我在這兒好。”
小草沒再勸。
她知道他為什麼不進來。不是不想進來，是他覺得自己在外面蹲了一夜，身上沾了露水和寒氣。他怕把涼氣帶進屋裡，過給她和孩子。
這個道理，沒人教過他。他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小草看著窗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影子，沒說話。她伸手把身邊的被子往暖身上攏了攏，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指尖。
暖暖的手很小，五根指頭蜷著，指甲蓋還沒有半粒米大。
小草碰她的時候，那隻小手動了動，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的食指尖。
勁兒不大，但攥得緊。
小草嘴角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窗外，喝粥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
趙鐵柱坐在產房門口的矮板凳上，後背靠著牆。他的坐姿不像平時那麼挺，脊樑微彎著，肩膀塌下來，整個人鬆散地窩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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