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拿著信，指腹摩挲著那三個字。
她能想見，寫下這封信時，她的那個驕傲又要強的徒弟，是何等的彷徨與無助。
這是在廠子被勒令停工、風聲最緊的那幾天寫的。
她沒有拆。
她將信重新放回信封，起身，披上趙鐵柱那件寬大的舊棉襖，推門走進了風雪裡。
繡坊裡，炭盆燒得正旺。
繡娘們己經收工回家了，只有顧婉清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就著視窗透進來的雪光，整理著一堆訂單和賬目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見是林小草，連忙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。
“師父，你怎麼出來了？天這麼冷，仔細凍著。”
林小草沒說話，只是走到她面前，將手裡的那封信遞了過去。
顧婉清的目光落在信封上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她像是被那薄薄的紙燙到了一樣，手指蜷縮了一下，沒有去接。
繡坊裡很安靜，只聽得到窗外落雪的簌簌聲，和炭盆裡火星偶爾爆開的輕響。
林小草的手就那麼舉著，很穩。
她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徒弟，不帶一絲責備或審視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開口，聲音被風雪吹得有些涼，卻很柔和。
“你自己決定，要不要給我看。”
這句話，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顧婉清心裡那道最堅固的閘門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眶紅得厲害，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看著林小草，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，卻為她撐起了一片天的師父。
她知道，師父把選擇權交給了她。
接過來，撕掉，這件事就永遠埋葬在過去。
從此以後，她依舊是那個獨當一面、無堅不摧的顧婉清。
或者，把它交出去。
把那個最恐慌、最害怕、最不像自己的自己，完完整整地交到師父手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微顫，接過了那封信。
信紙在她手裡，被捏得死緊，幾乎要碎掉。
她死死咬著嘴唇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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