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伯年端起茶杯，滾燙的杯壁燙著他的指尖。他吹了吹水面的熱氣，喝了一小口。
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驅散了一些寒意，卻暖不透那顆己經涼了的心。
他來之前，想過很多種場景。想過趙鐵柱會如何用拳頭招待他，想過林小草會如何用勝利者的姿態嘲諷他。
可他什麼都沒等到。
沒有質問，沒有炫耀，甚至沒有一絲敵意。
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像看一個走錯了門的遠房親戚。
這種平靜，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感到無力。
他慢慢放下茶杯，從中山裝的內袋裡，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他將那份紙展開，撫平上面的褶皺。
正是他當初帶來的那份，關於買斷冰蠶絲南洋獨家授權的合作方案。上面的條款，每一個字都透著商業上的精明與傲慢。
此刻看來，卻像個笑話。
黃伯年看著那份方案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自認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。散佈謠言，動搖人心；仿冒產品，衝擊市場；暗中做賬，企圖侵吞利潤；最後動用官方關係，釜底抽薪。一套組合拳，換做任何一個鄉鎮企業，都早己土崩瓦解。
可是在靠山屯，在這些人面前，他所有的手段，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。
不，不是棉花。
是一堵看不見的牆。一堵由非遺特區、烈士家屬、軍區背景、省廳人脈……共同築成的，堅不可摧的牆。
他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他輸給的不是她的技術，不是趙鐵柱的拳頭，也不是那些被截下來的證據。
他輸給的是這堵牆，和牆背後那些他看不懂、也買不通的東西。那是一種根植於這片土地，與血脈、榮譽、國家緊緊相連的力量。
他的錢，在這裡，買不到通行證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他心裡那最後一點不甘，也煙消雲散了。
他將那份合作方案重新摺好，小心翼翼地放回內袋。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林小草。
“林同志，我輸了。”
他平靜地說出這五個字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林小草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懷裡的暖暖動了一下，她便低下頭，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搖籃曲。
彷彿這場持續了數月的商戰，這場讓她月子都不得安寧的風波，其最終的結局，還不如懷裡女兒的一個小動作來得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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