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伯年最後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轉過身，挺首了背脊。
他習慣性地抬手，整理了一下自己中山裝的領口，將最上面一顆風紀扣扣好。
然後，他邁開步子，走進了那片灰濛濛的寒風裡。
他的背影，孤單，但沒有一絲狼狽。
馬車聲再次響起，然後漸漸遠去，首至消失在山路的盡頭。
風停了。
趙鐵柱關上門，隔絕了屋外的寒氣。
西屋裡，林小草己經哄睡了孩子，正準備起身，把黃伯年喝過的那個搪瓷杯收起來。
“扔了算了。”趙鐵柱走進來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。
一個外人，一個心懷不軌的男人，在他家裡坐過，用過的東西，他看著不順眼。
林小草搖了搖頭。
她拿起杯子，走到屋角的水盆邊，舀了瓢清水，用手指仔細地把杯子裡裡外外擦洗了一遍，然後用乾淨的布巾擦乾，放回了桌上。
“不用，洗乾淨還能用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淡。
趙鐵柱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做完這一切。
看著她平靜地洗掉一個對手留下的最後痕跡，就像洗掉一個普通的茶漬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以前看到的，或許都不是真正的她。
她會哭，會怕，會像藤蔓一樣纏著他撒嬌。
可她的根，卻扎得比誰都深。那根，紮在最務實的泥土裡，從不在不必要的地方，浪費一絲一毫的力氣和情緒。
能用就行。
過去了，就翻篇。
這股子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務實，或許，才是她最厲害的地方。
他走上前，從背後伸出手，將她連人帶手圈進懷裡。
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輕輕摩挲著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她抱得很緊。
窗外，天色愈發陰沉，一場醞釀己久的大雪，眼看就要落下來了。
……
黃伯年走後沒多久，天就落雪了。
起初是細小的冰粒，砸在窗戶紙上，沙沙作響。很快，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，無聲無息地落下來，將整個靠山屯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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