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夢瑤不傻。
她知道徐耀祖看中的不是她這個人，是她腦子裡那些東西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
名聲、身份、學歷、家，全沒了。
方致遠上次來的時候跟她講了句話，她記到現在。
“林小姐，這世上有兩種人。一種是等著別人給飯吃的，一種是自己搶飯吃的。你想當哪種？”
林夢瑤選了後面那種。
她拿起鋼筆，繼續抄寫課本上的句子。手腕酸了就甩兩下，甩完接著寫。
那個外國老師下午三點來上課，教的是基礎英語和外貿實務。林夢瑤的底子不差，畢竟在滬上讀過幾年書，學東西快。
但她學這些不是為了掙錢。
是為了有本事回來。
回來找林小草算賬。
她心裡頭那股恨，是一天比一天濃。
在她的邏輯裡，這一切都是林小草害的。要不是林小草回滬認親，她還是林家的二小姐。要不是林小草出風頭拿了國禮的活兒，她媽也不會鋌而走險。要不是林小草，林建軍不會知道那些事，她不會被掃地出門，不會在招待所數著硬幣過日子。
她把所有的賬都記在林小草頭上。
林夢瑤寫完一頁紙，擱下鋼筆，活動了一下手指。
桌角放著一面小圓鏡，她拿起來看了看自己。
短髮。洋裝。沒有胭脂水粉。
跟以前那個扎辮子、穿旗袍、見人就笑的“林家二小姐”完全是兩個人。
她把小鏡子扣在桌上，重新翻開課本。
三點鐘準時響了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林夢瑤用生硬的英文回了一句。
門開了，進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洋人，夾著一沓講義，衝她點了點頭。
林夢瑤站起來，拉開椅子請他坐。
兩個人開始上課。
洋人講得快，林夢瑤跟得也快。她一邊記筆記一邊默唸，偶爾發音不準，洋人糾正一遍她就能改過來。
從前學刺繡的那股勁兒，現在全用在了這上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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