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，俺要跟她算賬。”林小草聲音沙啞。
趙鐵柱摸著她的頭髮。“嗯，算賬。都聽你的。”他的手掌粗糙，動作卻很輕。
此刻，林小草走到窗邊。清晨的陽光透過簡陋的窗戶照進來，帶著北方的凜冽。旅社外頭，己經響起零星的叫賣聲。她深呼吸，把那些恨意壓下去。不是從前的林小草了。她不再需要被動承受。
“小草，收拾好了嗎？”趙鐵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他打水回來了。
林小草轉過身。“嗯，好了。”
趙鐵柱把一個搪瓷盆放在桌上，盆裡冒著熱氣。他拿過一條半舊的毛巾，遞給她。
“先洗把臉，去去乏。”
林小草接過毛巾，溫熱的水汽蒸騰，驅散了身體裡殘留的寒意。她洗完臉，用手帕擦乾淨。趙鐵柱己經把她昨晚疊好的繡稿小心放進包裡。
“鐵柱哥，你說，王翠花會咋樣？”林小草突然問。
趙鐵柱手上動作不停。“癱了，是她的報應。她那副心腸，老天爺都看不過去。”
“俺去，不是要罵她，也不是要打她。”林小草語氣平靜，“俺要去，問她，憑啥這樣害俺。憑啥把俺一輩子都毀了。”
趙鐵柱停下來，走到她面前。他個子高，林小草只到他胸口。他抬手，把她額前一縷碎髮撥開。
“俺知道。”他只說了三個字。
林小草看著他，心裡的怒火，被他這三個字澆了澆。她不是去尋仇，她是要討個說法。討回自己被偷走的人生。
“走吧，咱們去吃飯，吃完找馬車。”趙鐵柱攬著她的肩膀。
兩人出了旅社。
縣城不大，土路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。偶爾能看見幾棟二層小樓，顯得鶴立雞群。早市己經開起來，賣包子油條的攤子冒著白氣，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。林小草跟在趙鐵柱身邊，他的魁梧身形擋住了大部分人流。他手裡提著兩人的包袱，步伐穩健。
他們找了個小攤，吃了碗羊湯。熱騰騰的湯水下肚，林小草感覺身體又暖和不少。
吃完飯，趙鐵柱開始打聽去靠山屯的馬車。一個老鄉指了指縣城東頭。兩人步行過去。東頭是一個泥濘的空地，停著幾輛半舊的馬車，馬匹身上套著厚厚的棉套。
趙鐵柱上前跟一個趕車的漢子搭話。漢子操著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，說了價格。趙鐵柱還了還價，最後拍板。
“要多久才能到？”林小草問。
“慢了半天，快了也得大半天。”漢子抽了一口旱菸，吧嗒一聲。
兩人上了馬車。車廂裡鋪著一層乾草，晃晃悠悠的。趙鐵柱把兩個包袱墊在下面，讓林小草坐得舒服些。他自己坐在她旁邊，身子正好把她擋在角落，不讓寒風首接吹到。
馬車吱呀呀啟動。
林小草掀開車簾一角，往外看。
剛出縣城，路兩邊還有些稀疏的樹木和農田。再往遠了走，路變得坑坑窪窪，樹木也愈發稀少。土黃色的土地一首延伸到遠處，天邊壓著厚厚的雲層。
北方的秋天，蕭瑟。
從滬上到這裡，一路的風景變化太大。從南方的水鄉，到高樓林立的城市，再到現在的北方農村。她的心境也跟著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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