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幾個名字後頭還摁了紅手印。
趙鐵柱把信放下來，看向林小草。
她靠在門框邊上，手裡那把繡線攥得緊緊的，眼睛盯著院子裡的桂花樹，沒焦距。
“機器貨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趙鐵柱沒接話，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俺走之前最怕的就是這個。手工繡的東西再好，拼不過機器。機器一天能出幾百條，咱們一個人一天繡一條都費勁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頭上的繭子還在，虎口處有一道老痂，那是去年趕繡活時拿針戳的。
“當初教她們的那些花樣，都是俺自己畫的。”林小草的聲音悶悶的，“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抄了。”
趙鐵柱蹲下來，把散落在門檻上的信紙撿起來，疊好塞回信封。
“啥時候回去？”
林小草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問問為啥要回去？”
趙鐵柱搖頭。
“不用問。你要回去，那就回去。”
“鐵柱哥，俺剛在這邊安了家，繡坊那邊還有省裡的活兒要趕，奶奶那頭也離不開人——”
“那些先放一放。”趙鐵柱打斷她，“你在這兒心不安，繡啥都繡不好。”
林小草張了張嘴，沒反駁。
趙鐵柱說得對。從看完信到現在，她腦子裡全是紅星村那個土坯房改的作坊。夏天熱得要命，窗戶上釘著紗布擋蚊蟲。冬天冷得手僵，幾個婦女圍著一個煤球爐子，一邊搓手一邊穿針。
張大嬸眼神不好，每回穿針都要湊到窗戶跟前借光。李寡婦手笨，學了半個月才繡出一朵像樣的梅花，那天她高興得首掉眼淚，說這輩子頭一回靠自己的手掙到錢。
這些人信她，才跟她乾的。
她走了，作坊就沒了主心骨。現在出了這種事，要是再不管，這些婦女的日子又要打回原形。
“可是俺現在手裡也沒啥好法子。”林小草坐到門檻上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“人家用機器，咱們拿啥跟人家比？便宜咱們便宜不過，量大咱們也大不過。”
趙鐵柱在她旁邊蹲著，掏出菸袋捲了根菸，沒點。
“你是不是怕回去了也沒用？”
林小草沒說話。
“那也得回去。”趙鐵柱把煙叼在嘴上，“就算沒法子，起碼讓大夥知道你沒忘了她們。人心散了，啥都完了。”
林小草轉過頭看他。
趙鐵柱被她盯著，有點不自在，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，擱到耳朵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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