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畫了大半宿，趙鐵柱就守了大半宿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她終於把最後一條線路標完，三張圖譜疊在一起，用線繩紮好，塞進枕套裡。
趙鐵柱給她蓋上被子，自己靠著門框眯了一會兒。
天剛擦亮他就醒了。
灶房裡生火，熱了粥，切了鹹菜絲，又把昨晚剩的蝦殼丟到門口巷子邊。
林小草起來洗了臉，坐到桌前喝粥，喝到一半放下碗。
“鐵柱哥，俺有個事兒要跟你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變色活繡的行針法俺摸清楚了，但有個問題。”
她拿筷子蘸了點粥水，在桌面上畫了幾道。
“這套針法要求絲線的韌性極高，普通蠶絲撐不住。每一針都是逆向劈絲，線如果不夠韌，走到第三層就會斷。”
趙鐵柱聽明白了。“你是說，從靠山屯帶來的那批線不行？”
“不是不行，是不夠好。”林小草咬了下嘴唇，“繡個普通件綽綽有餘，但要繡變色活繡，得用冰蠶老絲。”
“啥叫冰蠶老絲？”
“就是用老法子養出來的蠶吐的絲，不經機器拉扯，全靠手工繅出來。這種絲韌性是普通絲的三倍，而且光澤通透，折光效果最好。”
林小草停了停。
“現在市面上己經買不到了。徐耀祖把江南的頂級絲線全包了，更別提冰蠶老絲這種稀罕貨。”
趙鐵柱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，抹了抹嘴。
“喬老九那邊呢？”
“俺也是這麼想的。他在滬上修了三十年鞋，什麼人都認識。你今天去問問他，看他有沒有門路。”
趙鐵柱點了下頭，起身拿了件舊褂子套上，出了門。
桂花巷走到頭，拐進窄弄堂，再往西走兩百步，就是喬老九擺攤修鞋的老位置。
老頭今天沒出攤。
趙鐵柱敲了他的門，敲了半天，裡頭傳來一陣咳嗽。門開了條縫，喬老九探出半個腦袋，眼圈發青，一宿沒睡的樣子。
“趙兄弟？你咋來了？”
“找你有事。”
趙鐵柱側身擠進去。屋子不大，亂得跟狗窩差不多，到處是鞋幫子、皮料、錐子。他找了個地方坐下。
“喬叔，俺問你個事。冰蠶老絲，你知道哪兒還有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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