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窄的弄堂裡，好幾個女人端著盆、拎著桶，圍在巷子中間的公共水龍頭跟前。水龍頭擰開，乾的，一滴沒有。
陸秋萍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，嗓門最大：“每個月總得停兩三回，這破管子年頭太老了，鏽都堵死了。”
張太太從二樓探出腦袋：“陸姐，你那兒有存水沒？借我一盆洗臉。”
“存什麼存，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，誰知道今早就斷。”
趙鐵柱掃了一眼自家院子角落。
上回修房頂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，院子西北角有口老井，石頭井沿上長滿了青苔，井蓋是塊厚木板，壓了兩塊磚頭。
他走過去，搬開磚頭掀了井蓋，探頭往下看了看。
井底有水，水面離井口大概兩丈來深，清亮亮的。
他在井沿旁找到一根麻繩和一隻舊木桶，繩子還結實，桶底也沒爛。
趙鐵柱把桶繫上繩子，放下去。
嘩啦一聲，桶沉了底。他攥著繩子往上拽，一桶水提上來，湊近聞了聞，沒異味。
他嚐了一口。
涼的，甜絲絲的，是活水。
這時候林小草從外頭回來了，胳膊彎裡挎著個竹籃子，裡頭裝了幾根蔥和兩塊豆腐。
“鐵柱哥，你起了？”
“嗯。”趙鐵柱把水桶放在井沿上，“外頭停水了，咱院裡這口井能用。”
林小草走過來看了一眼桶裡的水，彎腰捧了一捧，洗了洗手。
“這水真涼。”
趙鐵柱盯著她。
她昨晚熬了半宿，臉色有點白，頭髮是用布條隨便扎的，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，額頭上有一層細汗。
“你多久沒洗頭了？”
林小草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。
這些天忙著畫圖譜、核對針法，又趕上下雨、搬家、收拾屋子，確實好幾天沒洗了。頭髮有點打綹，髮根也有些油。
“回頭燒點水洗吧。”她說。
趙鐵柱沒吭聲，轉身進了屋。
過了一會兒他搬了把木凳子出來，放在井邊。又端了個搪瓷盆，盆裡擱著半塊皂角和一條幹淨的粗布巾。
“坐。”
林小草看著他擺的陣仗，臉一下就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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