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描完最後一組走針標註，把圖譜壓在枕頭底下，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院門被人拍響了。
不是趙鐵柱的拍法。鐵柱敲門從來都是兩下，又重又短。
這個是連拍西五下，急促，帶著點客氣。
她起身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個穿灰布中山裝的中年男人，西十來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腋下夾著個黑皮公文包。旁邊還跟著兩個人，一男一女，女的拿著個筆記本，男的揹著個帆布挎包。
“請問，是林小草同志嗎？”中山裝男人開口，普通話裡帶著官腔。
林小草手搭在門框上沒讓開路。“俺是，你們是？”
男人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信紙，展開遞過來。“我姓周，省工藝美術協會的。這是協會發的正式通知，關於你“青年國手”稱號的複核事宜。”
林小草沒接，眼睛掃了一遍。
紙上蓋著紅章，內容不長，大意是：近日收到署名舉報信，稱林小草在獲評“青年國手”過程中存在材料造假、作品代工等問題，經協會常務理事會決議，即日起對其資格進行復核，複核期間暫停一切以“青年國手”名義參加的公開活動。
林小草把那張紙看了兩遍。
“舉報信誰寫的？”
周姓男人笑了笑。“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，但舉報內容涉及多項具體指控，協會必須走程式。林同志，你也別緊張，如果沒有問題，複核結束就恢復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這個要看調查進度，快的話一個月，慢的話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不好說。”
林小草捏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。
一個月。
博覽會就在半個月後。
暫停一切公開活動——也就是說，她連參加博覽會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“你們是今天才接到舉報信的？”
周姓男人又笑了一下，沒正面回答。“林同志，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。這份通知你籤個字，我們好回去交差。”
林小草沒簽。
“俺不籤。俺要看舉報信原件。”
“這個不合規矩——”
“你們上門登出俺的資格，連舉報信都不給看，這叫啥規矩？”
旁邊那個拿筆記本的女同志抬起頭，嘴角帶著點不耐煩。“林同志，我們是正式公務，不是來跟你商量的。籤也得籤，不籤也得籤。”
林小草沒理她，盯著周姓男人。“俺在北京領的證書，文化部發的函，你們省協會有權登出？”
周姓男人臉上的笑收了一點。“我們不是登出，是複核。兩碼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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