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桌邊坐下來，把杯子裡剩的水一口喝完。
腦子裡亂了一陣，又慢慢理出頭緒來。
舉報信的內容是假的，這一點她不怕。但走程式這事最磨人，對方要的就是拖。拖過博覽會，林夢瑤把假針法坐實了，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，她再翻案就難了。
得找人。
找誰？
她第一個想到的是奶奶沈蘭。
老太太在刺繡圈子裡的分量，比省協會那幫人加起來都重。只要她出面說一句話，什麼複核都得撤。
可是——
上個禮拜林文軒來信說過，奶奶最近身體不好，對外稱病，閉門不見客。林夢瑤那邊放出風聲說老太太中風了，這話真假難辨，但沈蘭確實有一陣子沒露面了。
林小草咬著嘴唇想了半天。
趙鐵柱是下午回來的。
他一進院門就看見小草坐在桌前發呆，桌上的圖譜沒動過，搪瓷杯倒扣著。
“咋了？”
林小草把省協會來人的事說了一遍。
趙鐵柱聽完，把手裡拎著的油紙包擱在桌上。裡頭是喬老九幫忙弄來的那塊老繡片，拿油布裹了三層。
他沒急著說話，在凳子上坐下來，兩隻手搓了搓。
“姓周的，省協會的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跟徐家啥關係？”
“不好說，但這個時候來，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那就找他們上頭。”
“上頭也得有人。鐵柱哥，俺想去看奶奶。”
趙鐵柱看她一眼。“老太太不是病了麼？”
“俺不信。”林小草搖頭，“奶奶那個人，真病了不會瞞著俺。她要是真中風了，林文軒早就急瘋了，不會只在信裡提一嘴。”
趙鐵柱想了想，點頭。“那明天去？”
“今天。”
趙鐵柱沒問為啥急，起身就去收拾東西。
林小草把圖譜和絲線鎖進櫃子裡，鑰匙貼身揣著。
兩人出了弄堂，坐公共汽車到了林家老宅那條街。
沈蘭住在林家公館後面的一進小院，單獨的門，院子不大，種了兩棵石榴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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