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把馬燈放在桌上，伸手把她往懷裡一帶。
她整個人靠在他胸口，瘦得硌人。
“先喝湯。”
林小草悶在他懷裡，悶了好一會兒，才伸手去夠桌上的碗。
趙鐵柱乾脆端起碗送到她嘴邊。雞湯燉了三個鐘頭，油花細碎地浮在面上，一口下去燙得她吸了口氣。
“燙。”
“慢點喝。”
她一口一口把半碗雞湯喝完，又掰了半個饅頭吃了。趙鐵柱看她手抖得厲害，饅頭差點掉地上，索性掰成小塊，一塊一塊遞給她。
“明天博覽會，繡品要裱框，俺得——”
“明天的事明天說。現在睡覺。”
趙鐵柱不由分說把她從椅子上撈起來，一隻胳膊託著她的背，一隻胳膊兜著她的腿，橫抱著往樓下走。
林小草掙了一下：“繡品還在繃上，得先取下——”
“我守著，你先睡。誰都碰不了。”
她沒再說話。
趙鐵柱把她放到床上，拉過被子蓋好。她的眼睛己經睜不開了，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裱框、什麼絹底的話，說著說著，氣息勻了，睡過去了。
趙鐵柱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彎腰把她露在外頭的手塞回被子裡。
手指上全是針眼，密密麻麻的，有幾個還沒結痂，滲著血珠子。
他看了兩秒，轉身上樓，在繡繃邊上坐下來。
扁擔就靠在閣樓門後頭。
窗外的風大了。
下半夜起了風，先是陣陣的，後來越來越急。弄堂裡的晾衣竿被吹得哐哐響，誰家的窗戶沒關嚴，啪啪地拍。
趙鐵柱坐在閣樓裡，聽著風聲，沒動。
凌晨兩點多，雨來了。
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，是整桶整桶潑下來的。雨點砸在瓦片上，噼裡啪啦，閣樓的屋頂上頭跟有人拿棍子敲似的。
趙鐵柱站起來，先檢查了一遍窗戶，關嚴了。又把繡繃上的綢布罩了一層乾淨棉巾，防水汽。
做完這些，他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院子裡黑洞洞的，雨簾密得看不清牆頭。
但他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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